中非關係

(一)

前段時間，受到朋友的影響，這個博客寫了很多“軟“的東西，談人生，說友誼，憶食事。現在朋友去投行上班了，估計會忙得透不過氣來。軟硬兼施，這個博又要開始寫“硬”的東西，談天下大勢了。這期想談的是中非關係。

前段時間，在北京召開中非首腦論壇，北京承諾給出100億美元的優惠，國內有很多爭議，覺得還不如捐給希望工程。實際上，那一百億元是非常划算的，就是經濟來說也是如此。非洲的安哥拉，已經是中國在沙特，伊朗之後的第三大石油進口國家，而且允許中國以實物或勞務抵價，單單這裏，中國就有很大的經濟實惠了。非洲是世界上油蘊量第二大的大陸，還有尼日尼亞，加訥等許多其他國家，中國不是在幫他們探測，開採石油，就是已經在他們的石油市場佔據了壟斷地位。

還有礦產。非洲是十幾種重要礦產蘊量最多的大陸，只要考慮到中國這幾年花那麽大代價在澳洲，加拿大，南美洲購買礦山，就會知道非洲的礦產對中國多麽重要了。而且，和這些國家不同的是，一方面也許是非洲國家自己沒有這個能力，一方面也許是和中國的關係真的非常要好，非洲國家允許中國幫他們探測找礦。而我們都知道，一個主權國家的實際礦產蘊量，礦脈，是國家的機密，可以說是命脈所在，輕易不能給予外人。非洲國家對中國放心，信任如此，能不說中國非洲戰略的一大成就？起碼，將來在商談購買這些礦山的時候，中國在談判桌上就佔據了很有利的地位，和現在在澳洲，加拿大，南美洲那些困難重重，占盡劣勢礦山購買談判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從大的圖局來看，歐美國家稱霸世界，物質上，靠的是中東的油田和南美的自然資源。這兩處，歐美國家從三十年代起就著意經營，視爲禁胬，外人不得置緣，中國要去爭奪，自然居於下風。中國要崛起，要在五十年後挑戰美國當世第一大國的地位，戰略上，不能沒有一塊在資源上占絕對優勢地位的大陸。中東和南美，自然是指望不上了，中國缺乏遠洋艦隊，也沒有和人去爭霸的本錢。那麽，剩下來，就只有非洲大陸這個最後的處女地可以指望了。可見非洲對中國多重要！

至於政治上的短期利益，包括聯合國的票數，國際組織的競選，臺灣問題等，這些都是很實惠見效的東西，但我寧願相信，中國不會那麽短視，志向那麽淺短，如果單單是這樣，中國不會花那麽大的力氣，下那麽大的本錢，幾十年如一日地來經營。中國的非洲戰略，在大的方向上，應該是毛澤東親自定下的。

（二）

中國在非洲的經營，是攻心爲上。花的錢和西方比並不多，不帶任何政治條件，總之是要把非洲兄弟打動爲止。一個很顯著的特徵是，就算到了今天，中國對非洲的援助還是以“人”爲主，派出龐大的醫療隊，建築隊，甚至不介意把技術轉移給當地，這些都很適合中國國情；這和歐美國家那種雖然援助物質和金額非常龐大，但就是派幾個專家居高臨下地指導一番，看在眼裏，感觀自然很不同。

說真的，我自問不是一個黑心腸的人，但從來就對那些慈善組織，人道組織，非政府機構沒有好感。他們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害人？當然，我是讀經濟的，深深知道，“地獄之路是由善意鋪成的”，善意所能做出的惡，遠比惡意所能做出的爲大。

這個道理，在非洲大陸上，更加明顯。西方國家那麽多援助，那麽多救援組織在那裏，但幾十年下來，非洲每況愈下，問題到底出在那裏？西方國家自然會說，問題是出在非洲人自己身上，那麽多的貪污腐敗，政治動蕩，教育低落，然後開出的藥方就是社會變革，推進民主，促進人權等。但幾十年過去了，非洲還是越來越差，難道不說明這個模式有問題嗎？

我覺得，在非洲大陸上，中國過去的很多說辭，越來越有說服力。例如，“溫飽權高於人權”，如果真正瞭解非洲境況的人，就會覺得這句話在第三世界國家非常適用的。人權觸摸不及，難以定義，在這樣的地方根本無法操作，說了等於廢話，毫無任何現實意義；而溫飽權卻是觸手可及，可以操作，實實在在的東西, 有實際的意義。西方國家一再強調人權高於一切，我覺得，不是出於愚蠢，不瞭解情況，好心辦壞事，就是另有目的，而恰恰在這些第三世界看來，是後者居多。

中國過去的還有一個說法，“人要自力更生，不能沒了志氣。”這句話，放在第三世界國家的環境裏，也是非常正確的。人不能永遠靠援助過活，否則就會象非洲國家那樣，是活生生的例子。在四十年代末，中國和非洲，在物質基礎和人民生活水平上，並不是相差太遠，六十年後，差別那麽大，不就是“志氣”在起作用嗎？

至於戰後德國，日本，韓國的崛起，也是一樣的道理。我覺得，人窮不能志短，如果是真的想要爲一個人好，培養他的志氣，遠比照顧他的生活需要重要，甚至有時侯讓他餓一下，受些挫折，還更有好處。這種道理，放在國家的層面也是一樣的，基本上，西方在非洲的做法就是，你沒飯吃了，我給你飯吃，但你必須承認自己的錯，承認自己的低劣，靈魂需要救贖，我給你指導，長遠下去，這樣是等於在害非洲而不是救非洲。而中國就不是這樣。

中國也是自己這樣走過來的，所以從來不會去評論人家的社會制度，意識形態，中國在非洲的援助專案，都是以提高非洲國家“自力更生”能力爲主的，包括1800公里長的坦贊鐵路，無數的水泥廠，電廠，公路等（還有礦產開發，這也是互利的）。中國在非洲援助專案的重點，不是人道救援，當然更不會是什麽社會改革專案。我覺得不要把對非洲的援助重點放在人道救援是很對的。長貧難顧，西方式的救援搞了幾十年，還是不能阻止非洲一再發生饑荒，社會動蕩，種族屠殺。說明這些是非洲自己內部深層次的問題，應該讓非洲人自己解決，既然這些人一定要死，就讓他們死吧，反正不是今天這裏幾十萬人死，就是明天那裏幾十萬人死，這是非洲人民必須自己承受的災難，代價，和懲罰，非洲人必須自己去反思，外人是代替不了的。

事實上，過於強調人道救援，恰恰就是削弱了非洲人自己的反思檢討機會，沒法培養自己的“民族志氣”，以爲永遠會有人出來幫他們收拾殘局。不可否認的是，如果一個民族，國家要成長，苦難和災難是不可避免的經歷，基本上每個國家和民族都是如此。而從大的環境來說，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志氣”的問題，再怎麽救援，也是饑荒不斷，從數量上來說，死亡的人數也不會更少。要顧及的，是將來應該怎麽樣，未來的非洲，未來的人，從大的環境上，消除再不斷有幾十萬幾十萬人死的原因。

這種中國式的思維，自然是和西方從人道主義，人權主義的立場出發很不一樣的。但我覺得，這更能體合非洲的具體環境，對非洲人民長遠來說，反而是最有利的。我想，日久天長，非洲人也會認識這一點，從而把中國當作他們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