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2日星期日

我的保安生涯 - 1

(一)

1997年的那個夏天,是我大一的暑假。6月初從陝北搞交流團回來,7月中再去清華大學上一個暑期課程,中間有一個多月的空蕩。於是,就看報紙找了份短期的保安工作,日薪大概300多元,每日工作12小時,在我來說,是相當滿意了。

上工後,第一個被派駐的崗位是當“朗松居”的門崗,那是一個位於南區的的高級住宅區。每日的工作就是守著大門,登記出入的車輛,開閘放閘。崗亭裏有一部小的AM收音機,用來聽音樂沒什麽勁,那時還比較上進好學,就調到BBC的英文頻道,一天到晚聽英文報道的天下大事。我的崗位就只限在門崗,不能隨意走動,所以每天就在大門前百無寂聊地走來走去,聽收音機,看天,看南區的景致,感覺有點象“挪威的森林”中那個守精神病院的警衛。

“朗松居”是一個非常高檔的住宅區,幾乎每戶都有私家泳池,住戶也以洋人爲多,中國人極少,我還被其中一個痛駡了一頓,等下再說。因爲不能進住宅區,所以對他們這些上流社會的住所是怎樣的,沒什麽概念,但其中一個細節,使我對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和我們這些平民的差異,但是深刻體會到了。因爲我要登記出入車輛的車牌號,所以對車輛出入的時間非常留意。到了黃昏的時候,車輛的出入就特別的頻繁,司機接送主人出外,或者一些穿著派對服裝的年輕人出入,參加派對。

我留意到這些車輛許多都是出去二十多分鐘就回來了,就能猜想到這些車都是去中環,灣仔等地接送人的。我心中不禁感慨,住這裏的人,都是安步當車,出入方便無比,去中環市區,便如我們下街買菜一般;而我呢,從東區的家過來,得轉兩次車,大巴換小巴,還要爬一段山路,起碼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大概這就是差異吧。

我以前還奇怪,住中半山的人出入豈不非常不方便,現在才知道是自己少見多怪。“朗松居”駐守期間,發生了一件非常難忘的事,我被鍾鎮濤狠狠地罵了。前面說過,“朗松居”的住戶大部份是洋人,中國人極少,鍾鎮濤是一個吧,所以有些印象。我這個人,平時幹活總愛出神,發呆,不知想些什麽。

有一天,一個膚色湛黑的中年中國男人氣衝衝地走過來,脫口就罵,說我怎麽當保安的,什麽人都放進來。我反應過來,來的就是鍾鎮濤,儘管他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而且用的是最粗的廣東粗口,和他平時銀幕上溫文儒雅的形象大相廷徑。我不斷致歉,他罵完還是走了上去管理處,說要去投訴。不一會,幾個管理員押著一個年輕的女子走了下來,原來是一個八卦記者,不問就自己上門,溜了進來,惱怒了鍾鎮濤。

後來想起,那段時間,應該是他在搞破産最爲鬧心的時候,自然特別煩躁,也特別討厭這些無事生非的記者的。不過說心裏話,儘管鍾鎮濤這次給我的印象特別差,但他爲一個女人,承受了破産的壓力,一路沒有任何怨言,盡了一個男人的擔當和責任,我是非常敬重的。那個女記者被幾個男保安圍著,頭高高仰起,毫無懼色。我們要她把身份證拿出來登記,她執意不肯,又說要報警,找警方人身保護,一副誰怕誰呀的樣子。

管理員也拿她沒辦法,僵持幾句,就回去了,他們也是做做樣子而已。幾個管理員一走,女記者的臉色就和緩下來,我就乘機說,大家都是打工的,不要互相爲難吧,我也剛被人罵了。那女記者就肯給我登記了,我現在還記得,她是“快報”的記者,姓高。過後不久,鍾鎮濤就開車出去了,經過崗亭的時候,又狠狠瞪了我一眼。這次我把他的車登記了,是一輛車牌號爲“CD138”的四驅車。

看,人的記憶是多麽可怕,這樣的一個車牌號,我過了九年還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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