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

前幾天吃飯的時候﹐朋友看到一個紀念長征的VCD﹐很疑惑地問﹐“爲什麽說長征是勝利呢﹖長征充其量只能算是逃跑啊﹐逃跑再成功﹐也不能說是勝利啊。”

我來說我的看法吧。長征﹐按照中共的官方觀點來說﹐是“一次偉大的戰略轉移”﹐如果按照毛澤東在1936年對斯偌的說法﹐長征的紅軍﹐是“戰鬥隊﹐宣傳隊﹐播種機”。古今中外﹐歷史上成功的大規模戰略轉移﹐勝利與否﹐是以攻城略地的成果來衡量的。例如﹐古羅馬時期的漢尼拔﹐從北非出發﹐翻過阿爾卑斯山﹐把羅馬人殺得片甲不留﹔又例如﹐阿曆山大從馬其頓出發﹐打下小亞細亞﹐這些都是非常成功的戰略轉移範例。唯有中國的長征是最爲奇特的﹐從攻城略地的角度來看﹐紅軍在長征中未有攻下和久占一地﹐就算是後來停留的陝北根據地﹐也是之前劉志丹早就創建好的。實力來說﹐長征後的紅軍可以說是元氣大傷﹐中央紅軍出發的八萬人﹐到得陝北的不到八千人﹐十停不到一停。湖北出發的紅四方面軍好一點﹐剩下四萬人﹐但一直和中央離心離德。最後還被中央借刀殺人﹐調往西征﹐百戰餘生的精銳之師﹐大部份喪身西域。

長征的勝利﹐主要是從精神層面﹐機構建制這些“軟”的層面來說的。長征歷時1年半﹐行程上萬公里﹐途中惡仗不斷﹐而且各種艱難的環境都超出想象。用林彪的話來說﹐“一次長征﹐等於上兩次黃埔軍校。”(黃埔的學制﹐也是兩年而已﹐而且很多時候還是縮短到一年) 長征對中共最大的貢獻﹐就是培養了一大批最優秀的軍事將領。世界上還有什麽比這裏更好的軍事學校﹖不但每天在實行﹐惡戰﹐而且在整個長征過程中﹐黨內鬥爭不斷﹐每個戰士都受到政治的洗禮﹐尤其是高層軍官﹐政治領悟力不斷提高﹐才能適應抗戰時期那麽複雜﹐犬牙交錯的政治局面。歷經長征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在軍事上已經是超人了﹐能有數千名這樣的人才培養出來﹐是中共絕大的資産﹐天下何能不奪。中共在1950年代授軍銜﹐140多名將級軍官﹐有120多名是長征出來的﹐可見影響之大。

長征對中共的另外一大貢獻﹐就是整頓了階級隊伍。國共相爭那麽多年﹐國民黨在情報工作上完全出於下風﹐高層和機要人員不斷爲共產黨所滲透﹐但中共則無此憂。長征那麽艱苦﹐以中央紅軍計﹐存活率不到十二分之一(紅軍在長征途中還不斷“擴紅”﹐所以從江西出發的紅軍存活率要低過十分之一)﹐從有國民黨特務能打進來﹐大浪淘沙﹐亦難以存下了。其後中共一直把這些紅軍幹部作爲骨幹使用﹐政治上完全放心﹐省下許多防諜防特的功夫。

長征對中共另外一個不多宣揚的貢獻就是使中共能擺脫了第三國際對中共的控制和影響。在中共早期﹐它的經費﹐幹部訓練都是來自莫斯科的第三共產國際﹐所有決策亦是按它的意旨行事。向忠發﹐王明﹐博古﹐李德﹐這些莫斯科派來的欽差大臣﹐不理中國的國情﹐幹了很多荒唐事。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第三國際實際上執行史達林的意圖的﹐從蘇聯的立場來說﹐並不希望中共坐大﹐而是一路維護國民黨的統治。

這是因爲﹐自從918事變佔據東北之後﹐日本已成蘇聯在遠東最大的威脅﹐蘇聯對付德國已感吃力﹐自然不希望在遠東再開戰端。要牽制日本﹐自然就需要一個強大的中國中央政權﹐而不是內亂叢生﹐內鬥不已﹐好讓日本騰過手來對付蘇聯。蘇聯派一個連軍官都不是的李德來做紅軍的軍事顧問﹐導致紅軍潰敗﹐恐怕一開始就不安好心。其後蘇聯也是一直維護國民黨多於維護共產黨﹐甚至在三大戰役之後﹐還要求中共不要渡江﹐國共隔江分治。

長征歷時1年多﹐期間中央藉口電臺聯絡不上﹐一直不和莫斯科接觸﹐第三國際鞭長莫及﹐甚至對它的心腹﹐博古﹐李德等人已被推翻也一無所知。毛澤東上臺後﹐也是養光韜晦﹐行事非常低調。儘管他已是實際上的領導人﹐但對外一直不公佈﹐中共名義上的領導人一直是張聞天(還是別人﹐不大記得)﹐而中共上下﹐也是心照不宣﹐不告知共產國際﹐一起糊弄莫斯科。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局勢已定﹐才召開“七大”﹐對外宣告毛澤東的領導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