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3日星期一

我的保安生涯 - 2

(二)

也許是鍾先生的投訴發生了作用,過後不久,我就被調派到另一個崗位,鑽石山荷裏活廣場的開幕。那時應該是人手缺乏,慶典特別多,經濟也好,要放在今天,我應該早就被炒掉了。我的工作崗位就是在停車場和門口,疏導開幕的人流和車流。幹了三天,苦不堪言,對交通警察這樣的工種充滿了同情和理解。

試想一下,大熱天,要全副披挂,大蓋帽,白手套,冒著被撞的危險,在車輛的廢氣和熱氣中穿梭來往,我只是幹三天而已,那些幹一輩子的人怎樣忍受?畢業後,有朋友的家人住荷裏活廣場上面的星河名居,這算是香港少數接近鬧市的豪宅吧。去過幾次,設施的確是豪華,我和他說過幾次,“這裏開檔的時候,我在這裏做保安呢。”但朋友都沒什麽反應,也許真的是不值一提吧。

(三)

做完了這個崗位後,下一個任務就被派去守灣仔政府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這算是個大專案吧,不容有失,公司派了十幾個人來駐守,當然除了隊長之外,其他大部份是象我這樣的毛頭小子和暑期工。灣仔政府大樓附近的幾棟大樓,包括中環廣場,稅務大樓,入境大樓,下面都是打通的,形成一個面積非常大的地下停車場。那時政府拿來做回歸儀式的停車場用,我在這個崗位上待了最舊,大概有兩個多星期,也算是有小小的參與這個歷史事件吧。

我們的工作,就是守住停車場的各個角落,不要讓人進來破壞。大概每兩個小時輪換一次崗位,有時守大門,有時守後門樓梯,有時去“行beat”巡邏,劄著厚厚的武裝帶,手拿木制警棍,非常威風。每天在這個地下停車場待十二小時,不見天日,又不能看書,其實是非常鬱悶的。我打發時間的方法,除了想七想八,練習吹口哨之外,就是聊天。不過我只喜歡聊書本上和與生活無關的東西,所以可以這些靚仔聊的東西不多。記得那時有個等放榜的中七生,說報了中大醫學院,經常問我入了中大,應該選那個書院好。我就想,中大醫學院是你說進就進的嗎,所以不大搭理他,想不到後來真的在中大校園見到他,說入了醫學院,選了崇基書院,那是後話了。

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有次和一個靚仔聊天,平時我們都是說粗俗的東西,女呀,打架,那個堂口強一些呀什麽的,那次不知道爲什麽說起了書,我說書本對我影響很大,那靚仔突然很認真地說,他自己從來不看書,但無線電視劇對他的影響很大,他的知識,道德觀,是非觀念,全部是從電視劇來的。我自己是不看電視劇的,但突然體會到香港電視劇對社會的影響力。

這麽多人中,我最喜歡和一個姓王的輔警聊天。他外形很俊郎,長得象個白面書生,玉樹臨風,文武雙全,我非常喜歡他。因爲我們那個停車場很重要,經常有警察巡邏的時候走進來,看我們有沒有偷懶,當然,他們自己也要巡一遍的。見得多了,也和其中的一些警察認識了,有時會聊幾句。可能是我比較喜歡那個姓王的輔警吧,也經常討好,大家就比較聊得來。

聊得多了,就知道原來他是個輔警,正職是一家電腦公司的老闆,公司就開在上面的中環廣場。他當輔警也不是爲了錢,主要是因爲他經常睡不著覺,喜歡在公司附近閒逛,當輔警可以巡邏,又可以拿錢,當然,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可以燒槍。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輔警招募廣告上,看到他說的,又是另一番話,就不禁好笑。象他這樣出色的外形和背景,被拉來做招募廣告的“人板”,是完全不足爲奇的。

王先生在美國讀的電腦碩士,他在那邊的時候,是個槍迷,說起槍來就眉飛色舞。他那時也不管我聽不聽懂,就一直跟我講解各種槍的性能,要點。他老是評擊警察佩的那只左輪,說是毫無用處,十米外就和搔癢一樣,作用連警棍都不如。有時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讓我擔心他真的就把那只左輪拔出來試給我看。

在停車場守了兩個多禮拜,見識了不少著名的車牌,還見過任志剛扭著他的水蛇腰親自下來取車,他的車牌號是AM78(AM是ADMINISTRARION 的簡寫,凡是政府車,前面都挂AM的),我想任何鼓吹廢除聯繫匯率的人,看到任志剛的坐架,就不會有幻想了,人家都把他的決心寫在車牌上了。

也見過兩輛挂紫荊花的特首坐架停在這裏,但車內的陳設真的是非常簡單,平平無奇,讓我幾乎懷疑是不是冒牌的。回歸的那天晚上,我八點鍾下班,特地從會展那邊走出來,只先會展入口鬧囂一片,擠滿了示威者,最顯眼的是一張展示一個畸形胎兒的巨型海報,是抗議中國政府的一胎政策的。這些我後來在所有的回歸記錄中都沒有見過的。我想,現在的特區政府就不會允許把抗議者放到那麽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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