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傳媒迷思

（一）

希望這篇文章寫出來，不會詒笑大方，因爲我的確是很多地方不懂，不明白，才寫這篇文章的。另外是有一些很模糊的想法想表達，不要罵我好了。

對我來說，對香港傳媒生態最大的迷思是，每年爲什麽會有那麽多成績好的學生報讀傳播系？香港傳媒業的生態環境惡劣是顯而易見的。

主要的原因是，香港的傳媒業不能做到區域的資訊中心，變成只能爲本土市場服務，大家在這裏困獸鬥。你能想象得到紐約時報，倫敦的金融時報，只是爲紐約，倫敦這兩個地方服務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早就倒閉了。電視新聞也是一樣，香港有四家本地電視臺（亞洲，無線，有線，NOW），大概有十來個頻道會播放新聞吧，但基本上是塘水滾塘魚，但只是限在六百萬人的本土市場，平均攤下來，一條頻道大概100萬人還不到，充其量只是一個地方電視臺。你能想象得到一個服務範圍100萬人還不到的地方電視新聞頻道是一個什麽概念嗎？在北美，在內地，在這樣規模的地方電視臺工作的人，恐怕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做傳媒了，虧香港的電視新聞人還自我感覺良好，一時又說什麽新聞之花，一時又說什麽某台之寶。

我想，每個大學的傳播系在招生宣傳的時候，都肯定是氣吞天下，指點江山吧，肯定是說香港是區域的資訊中心，傳媒業又將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當一個飽受規範新聞學訓練，胸懷天下的畢業生出來發現不是這麽回事，他又是怎樣適應這種心態上的轉變呢？我看到東方，蘋果頭版的時候，都不禁疑惑，這些是我那些在中大飽讀詩書的新聞系同學做出來的嗎？是真的嗎？他們都學了些什麽呢？（也許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讓我困惑的是，這種理想和現實的落差並不是一日之功了，應該早就通過各種渠道反饋到中學畢業生那裏去了，但爲什麽每年還是那麽多學生對傳播系趨之若鷺，令到它的招生成績高倨不下？如果說大部份傳播系的學生都不把新聞當做長久出路，那又何必來讀呢？以他們的成績，讀工管，讀和金融有關的科目豈不是更好？（讀經濟也不錯啊，起碼我知道高考成績能報傳播系的，經濟系一定會收。）

如果不是出於現實的考慮，而是出於浪漫主義的考慮，喜歡文字，寫作，又不想讀中文，那看了香港傳媒的水平，就不應該再有了幻想了啊，怎麽還會來讀呢？這些都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二）

而爲什麽香港就沒有辦法做區域的新聞，資訊中心呢？爲什麽香港不能有自己的，中文版的CNN，CNBC，NBC，New Times, Financial Times，輻射整個中華圈呢。我相信那些傳媒大亨，那些規劃新聞學院課程設置的人，一定想過這個問題的。只要用常識就知道，一個六百萬人的市場，是養不起那麽多傳媒的。

事實上，就是因爲走不出香港，供應過剩，才是導致傳媒生態惡化的主因。因爲對新聞的需求不足，媒體的主業已經不是販賣新聞，而是廣告了。新聞，和報道新聞的人都退居二位了，我想，每一個媒體人經過地鐵站，看到那排山倒海到處派發的免費報紙，都會感到心寒的。

而且，就算是報紙由新聞紙變成了廣告紙，也是逃不掉過於本地化所帶來的問題的。香港的幾家大報和雜誌，現在的廣告大都是B2C的，都是一些本地消費品，超級市場減價，私人貸款，旅行團之類，基本上格調如此，廣告和報紙內容互爲催化,互爲表裏；而我的觀察是，而內地許多報紙和雜誌的廣告，B2B的，高檔消費品的，反而更多。就算是從廣告受衆的角度來考慮，長久以往，香港的傳媒質量也是會每況愈下的。

我想，內地傳媒市場的不開放，並不是主要問題，香港的鳳皇衛視在內地就很受歡迎。但問題是，鳳皇衛視是香港的電視嗎？雖然在香港註冊，但它製作中心在深圳，主要的攝製在北京，據我所知，它在香港請的新聞報道員只有董家耀一個。我想，如果香港的傳媒業真的有能力的話，總會找到方法打開內地市場的。但問題並不是沒法做，而是做不到。平心而論，我覺得以香港傳媒人的素質，是沒法在內地市場有什麽成就的。語言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文字功力，知識素養，思維的框框限制等。

現在流行的辭彙是基建，政府朗朗上口老是說香港的“金融基建”如何優越，可以做區域金融中心。但我想，其實香港的“傳媒基建”也是非常優越的，有一流新聞學院，一流的傳媒規管體系，新聞自由和法治，一流的資本市場，非常優良的傳統（儘管已經喪落很多）但問題是，爲什麽香港做不到傳媒的區域中心。事實上，香港做不到的話，對這麽多的傳媒人來說，只能是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