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淺議民主
(1)
我想,如果有人會在看我這個系列的文章,而又想評論的話,這個部分應該是會最受質疑了,因爲我在這裏想挑戰一些現代社會的觀念,甚至是信念。甚至我想大部分人也不能心平氣和地看下去。然而,我不是讀政治學的,這篇也只是博客文章, 不是學術論文,我不想,也沒有可能在這裏建立什麽理論框架,思想體系,所以我也想過,要不要寫這個部分。畢竟,我對“民主”的想法並不是很成熟,很可能飴笑大方。
但我想,如果要討論當代中國政治的話,對“民主”的議題必然是不能避免的,否則,就會流於“開放”雜誌那種“台底政治局會議記錄”的模式,變成了對高層人事變動陰謀論式的猜測了。
想提幾個問題:
1. 民主是不是中國理想政治狀態的必要條件,和充要條件?
2. 民主的對立面是否必然是專制?
在現代社會,人們傾向把民主神聖化,“民主”甚至是一個形容詞,和“正義”,“進步”挂鈎,而它的獨立必然就是“邪惡”,“落後”。我卻不以爲然。讓我們回到思想的原點吧。什麽是民主?民主,民主,人民做主。但爲什麽一定是要人民來做主?不,問題應該是,爲什麽一定要有人來做主?在思想的原點,我們可以假設什麽也沒有,沒有政府,沒有政黨,沒有政治,我們的社會,是由一連串的“社會契約”組成的。當然,契約的履行,需要契約方事前認定第三方來進行監督,這個認定的過程,一般可以視爲“民主”,假如這個第三方是政府的話。
但問題是,契約履行的監督,並不一定全部要由政府進行的,也不一定全部要經過民主程序的。在和朋友的討論中,有人提出香港禁煙的例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了民主制度的缺失。香港的禁煙法規定,在室內的公共場所不能吸煙,這有道理,因爲二手煙會影響非吸煙者的健康;但禁煙法還規定不能在室外的公共場所吸煙,這我就看不出其中的法理基礎在那裏了,因爲在開闊的室外環境中吸煙,並不會影響非吸煙者;而如果是覺得吸煙導致社會醫療成本上升,那就乾脆禁煙好了,要不然就是加煙稅,用來補貼吸煙者的醫療成本。而禁止在所有的酒吧,桌球室這些地方吸煙,更加是典型的“大多數人的暴政”了,因爲這是占多數的非煙民,用自己的道德訴求,來影響業者的生計,儘管後者不會影響前者,但非煙民覺得這是“邪惡”的,所以就要取締。在這個例子中,禁止在室內公共場所吸煙,還可以視之爲煙民和非煙民之間的“社會契約”,但禁止在室外公共場所吸煙,則明顯超出了“社會契約”的範圍,是民主程序被濫用了。
我認爲,一個良好的公共管治,也就是“社會契約”的履行和監督,只要符合兩個條件;
1. 所有持份者(stakeholder)都能參與決策,最大程度上達致自身利益的保障。在這個過程中,民主機制當然是一種方法,但並不是唯一的方法,甚至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這是因爲,一般我們在考慮公共決策時,是一次性(one shot)的,例如臺灣的獨立公投,所以會訴諸投票。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大部份的決策和利益是多維的,所以會在某些地方妥協,某些地方利益交換等,在這種情況下,民主並非最好的方式。而過於強調民主還有一個弊端就是,會把持份者的範圍無限擴大,把很多不關事的人也扯到決策過程中來,從而使真正持份者的利益受到影響。
2. “社會契約”的監督人,也就是政治領袖,是必須能被制衡的,以免他的權利得到濫用。在這裏,民主當然是一種很好的方式,但並不是唯一的方式。在古羅馬,對執政官的制衡主要來自元老院,美國總統的權利也很大程度上受制于最高法官,但他們都不是選出來的。問題的關鍵,是政治領袖的權利必須受到制約,但誰來制約,我覺得反而不是關鍵,可以是元老,可以是獨立的司法體系,民意代表,輿論,但在這裏,民主都不一定是前提條件。
(2)
什麽是理想的政治狀態?我認爲,在理想的政治狀態下,必須達到:
1. 人身自由;
2. 資訊自由;
3. 産權的保障。
中國今天的政治現況,離這樣的狀況自然還很遠。但我認爲,要達致這樣的狀態,必須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今天中國基本上就是走在這個方向上。而我們不能保證,如果今天中國就實現民主,能達到上述這個狀態的機會就一定會比現在的方式大,甚至很可能會導致相反的結果。
有些歷史學家把二十世紀稱爲“極端主義的時代”(The Age of Extremism),就是在極端的意識形態思維下,才會導致了人身的絕對不自由,資訊的完全封閉,産權的毫無保障;才會導致了在希特勒,史達林,毛澤東治下,上千萬人死亡的悲劇。在這個情況下,民主制度其實扮演著是一種“基線保障”的作用,因爲它起碼能保障人們享有基本的人身自由,資訊自由和産權保障。冷戰時代民主和非民主之間的對抗,才有了正邪之爭的含義,民主本身才轉變成爲一種道德訴求。
然而,我覺得這種民主制度的“基線保障”的功能,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已經無需誇大了。二十一世紀並非極端主義的時代,意識形態並不在政治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事實上,今天的國際資本四處流動,網上資訊垂手可得,國際間的旅行方便快捷,除了幾個少數仍然奉行極端主義的國家,就算是再不民主的國家,也無法再象上個世紀那樣封閉壓制了。而讓中國再走回舊路也是不可能的。
我並不是反對民主,甚至不否認民主可以是很好的公共管治方式,但我認爲,沒有必要因爲目前的中國政權缺乏民主因素,就把它視之爲邪惡的。而就是因爲我認爲今天中國政權的缺乏民主並不是它的“原罪”,所以我看到了它作爲一個現代政府的很多優點,這些優點,我在下一篇文章會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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