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當代中國政治 – 6 (完)

四. 論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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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2006年尾開始寫的中國政治體制系列﹐寫到這裏﹐應該收篇了。不是我想匆匆完結﹐而是想把一些長久以來的想法和觀察放在這裏。中國政治體制的發展是一個很大﹐也很深遠的題目﹐但我想把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放在這裏﹐作爲一個基礎。

先把我的看法說出來吧﹕我認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許在我們的有生之年內﹐中囯共產黨一黨專政的情況不會得到改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是不是說中國永遠也不會有民主﹐永遠也都是專制呢﹖這也不一定。如果能實現黨內民主的話﹐那起碼理論上中國還是能實現民主的。

我們可以這樣來看吧﹐不要把共產黨當成一個政黨﹐而把它當成一個執政團體﹐甚至一種“從政資格認證”﹐那樣會容易理解一些。事實上﹐中共自己正是向這個方向演進的﹐“三個代表”的理論﹕代表最廣泛利益﹐代表最先進生産力﹐代表文化發展方向﹔這些說了都沒說﹐可以視之爲從政的最大公約數﹐基本上是對有意從事公共服務人士的基本條件。

事實上﹐如果有一天﹐“三個代表”理論能和共產黨等價互換﹐那在理念上一點都沒有問題﹐只不過是等於將來所有在中國從政的人﹐按照定義﹐頭上帶了一頂“共產黨”的帽子而已。這會有什麽問題嗎﹖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按照中國現在的制度﹐所有領導職務﹐所有的一把手位置﹐都必須由黨員出任﹐非黨員最多只能做到副職。

但現在共產黨另外一個演變的方向是﹐黨齡不再作爲政治資歷的一種﹐可以到需要提拔到了領導職位的時候才入黨。我留意到最近下臺幾個高官的簡歷﹐例如陳良宇﹐劉金華﹐都是很遲﹐到了三十多歲才入黨的。如果將來“三個代表”理論能和共產黨等價互換﹐變成共產黨的黨章﹐那入黨就真的是只是一種“資格認證”而已﹐就好象香港和美國的高官在上任時對著基本法或聖經發誓一樣。有可能會這樣嗎﹖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不能抹殺這種可能性﹐這是在可見的未來內﹐中國政治所能發展到的最好局面。而無疑﹐中共現在自身的改革也是朝這個方向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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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么我認爲共產黨在可見的未來內不會倒臺呢﹐在這裏列出我的看法﹕1﹐中共目前有七千萬黨員﹐是世界上最大的政黨﹐政治資源無比雄厚。如果以經濟生産人口(15-60歲)的比例計算﹐中國的黨員人口比例可能達到十比一﹐這是一個驚人的比例。在這麽強大的力量下﹐導致中共倒臺的唯一力量只能是來自內部的。而在目前﹐雖然廣大黨員對中央時有不滿﹐但還沒有達到痛恨的地步。

而最重要的是﹐黨政幹部沒有誘因來推翻自己的政黨﹐因爲這對他完全沒有好處。在蘇聯的經驗中﹐蘇共的崩潰可以說是蘇共全黨上下一心﹐急於讓共黨垮臺﹐把政治特權變現爲經濟利益。而在中共則沒有這個情況﹐基本上﹐改革開放幾十年﹐中共對利益分配和平衡很看重﹐全黨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共產黨倒了﹐對當政的人沒什麽好處可言﹐他們自然不會熱心去做。

2﹐中國是世界上中央政府權利最大的國家﹐中央掌握了75%的稅收收入﹐這是世界上最高的。在這樣的利益格局下﹐中央和地方的博弈中﹐中央的權威和力量是非常重要的。另外﹐環境資源的壓力﹐人口流動﹐計劃生育的壓力﹐都要求一個強大的中央﹐才能有利全國的發展。中國的經濟和社會現實要求一個權威性中央政府﹐這是非常有利中共生存和發展的政治環境。在這種情況下﹐中共在政府組織制度之外的力量﹐是一種很強大的溢價。換個角度說吧﹐如果沒有了中共﹐又假設沒有戰爭動亂等非正常發展﹐那麽各方博弈的結果﹐産生出來的一個體制很可能還是和今天的中共一模一樣的﹐只是名字不叫“共產黨”而已﹗

3﹐外力引發的和平演變是可能導致中共倒臺的最大催化劑。但且不說現在西方世界基本上已經放棄了這種想法﹐不再以意識形態對抗﹐最大的關鍵是﹐香港這個“和平演變基地”已經被完全收買了。

是的﹐中共最大挑戰是來自香港﹐因爲香港不論在經濟上, 還是意識形態上, 在中國都是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在早幾年﹐甚至說是中心也不爲過。知道爲什麽中央那麽重視香港嗎﹖實際上﹐如果香港存心和中共對抗﹐在意識形態和它分庭抗禮﹐那中共就是遇到了真正的對手﹐非常麻煩了。當然﹐中共對這點是非常了然於心的﹐對香港的事務從來不敢掉以輕心﹐一切都是以最高格調辦理﹐講政治不講經濟。而中共在香港的統戰工作也非常成功。不管是通過派錢﹐還是培植親中勢力﹐在今天﹐雖然香港人不會去擁護共產黨﹐但起碼沒多少人願意去顛覆共產黨的統治。事實上﹐如果真的要有一場反共運動﹐有香港人的參與﹐甚至領導﹐能成氣候的機會會大很多。而如果香港不去參與外界的和平演變﹐那外國勢力投放的資源再多﹐也不會有什麽效果。現在香港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反共的土壤﹐共產黨的安全閥門就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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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在這裏說一些我認爲中囯共產黨有的優點。不過﹐我要聲明﹐我看到共產黨的優點﹐不代表認爲它就沒有缺點﹐共產黨的缺點當然很多﹐造成的苦難也不少。但如果考慮一個政黨從1979年起﹐27年間基本上沒犯什麽大的錯誤﹐維持了一個穩定發展的環境﹐期間還經歷了很多風雨﹐那就很值得從制度上去反思這個制度到底有沒有一些優點﹐才能造成這種持續性的結果。從另外的角度來說﹐就算有人要反共﹐也應該知己知彼﹐認真研究敵人才是。

在我看來﹐中囯共產黨有三個優點﹐是和西方的政治組織形態截然不同的﹕

1﹐中共是一個學習型的組織。中共全黨上下﹐把學習擺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中共的領導幹部﹐定期就要去中央黨校進行半年以上的“回爐鍛煉”﹐這也是官員提拔的很重要條件。現在的時髦是把海外留學作爲一個提拔條件﹐雖然這些公費培訓﹐留學造成很大浪費腐敗﹐但實際上體現了中共對學習的重視。中央政治局定期開學習會﹐教材發全國﹐現在全國熱賣電視片“大國崛起”﹐也是按原來政治局一次講座的教材拍的。我沒有見到全世界其他國家的領導層﹐對學習有那麽重視的。

在毛澤東時代﹐手下的將領不斷被國軍說是“土包子”﹐實際上這些中共將領的文化素養和理論水平要比國民黨的高得多。國軍將領多數唯讀過黃埔軍校﹐實際上那只是一年制的短期軍校﹐內容也主要是步操﹐武器操作﹐沒有對理論﹐思想培養﹐而畢業後就基本不再深造。中共將領則除了打仗以外﹐不斷要會後方學習﹐深造﹐參加培訓。重視學習和調查研究﹐是中共一貫以來的傳統。

2﹐中共的執政理念﹐是以思想爲基礎的。你可以說的中國的官方文件﹐虛文特別多﹐特別是香港人最看不習慣。但實際上﹐中共的文件﹐不管是從街道委員會的清潔告示﹐到國務院的物價改革方案﹐都是從理論出發的﹐全國上下的施政是按一套理論框架來實行的。雖然看起來很煩﹐但實際上﹐出錯的機會很少。也因爲中共的理念是從思想出發﹐所以任何的施政措施都很容易取得高度﹐無論是彈性和前瞻性都可以大很多。

另外﹐中共有一套獨特的思維方式﹐稱之爲“世界觀”的東西﹐包括了毛澤東思想體系和唯物辨證法﹐使他們對事務有獨特的看法。我會覺得﹐這套看法是否正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執政者要有一套完整的看法﹐這樣才能找到方向感。

3﹐中共有巨大的精神財富。中共的建政過程﹐可以用“堅苦卓絕”來形容﹐而重要的是﹐凡是在中國接受教育的人﹐對這套“我黨歷史”都是耳熟能詳﹐深入於心。實際上﹐對任何一個有意在中國從政的人來說﹐中共黨史都是最好的政治教科書和培訓材料﹐對如何鬥爭﹐如何搞政治﹐矛盾的演變﹐都了然於心。就好象巴西足球隊﹐GE公司一樣﹐本身就有一個品牌效應和技術累積在裏面. 我認爲﹐接受過這種培訓過的人﹐執政能力不會差到那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