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和教育的迷思

（1）

前不久，報紙報道廣州的人均GDP已經超過1萬美元，踏入發達國家水平。不過這是按戶籍人口計算的，自然有很大誤導性。目前廣州戶籍人口大概700多萬，常住人口大概900多萬（包括那些統計得到的，住了半年以上的人口。但內地辦暫住證是要給費用的，很多人都會不申報，所以常住人口也不能反映實際情況。），實際人口（按糧食，水電消耗計算的，這個是最準確的）大概1300多萬。

我見過許多消費品的市場調查報告，說在某某個地區，當人均收入達到某個水平後，私人小汽車的銷量會是多少，高檔化妝品的銷量會是多少，電器的銷量會是多少，作出了種種的預測曲線。我都想問，你用的什麽樣的人口基數呢？如果不說明的話，根本是沒有意義的。按不同人口基數計算出來的數位，結論根本是不同的。我想，全世界也只有中國，人口統計的數位會這麽混亂，這麽讓人迷惑吧。難怪說在中國根本不能看數位。更大的問題是鄉鎮人口。

按照統計資料，中國大概還有8，9億人口是生活在農村的。但我實際的體驗，就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我敢說，在中國的農村，大部分30歲以下的精壯人口，最具生産力的勞動力，都不待在家鄉了。沒有人可以反駁我這個觀察，因爲根本沒有這樣的統計資料。有學者按照自己私下的調查，推論現在留在農村的勞動人口大概只有兩成左右，其餘都是老人和小孩。

整個農村情況變動得如此劇烈，但國家就可以在缺乏任何精確的宏觀資料（還是已經有了，但不公佈？）情況下, 出臺一個又一個的農業政策。農村的精壯人口向城市遷移，小城市的精英人口向大城市遷移，能走的都走了，剩下來的，沒有消費力，沒有迴圈，整個國家的經濟版圖，在劇烈變動，但不爲人所知。

（2）

在內地的每一個中小城市，必定會有一所“第一中學”，是整個中學教育的精華所在，集中了所有最好的老師，最好的學生。我每次到這些學校參觀，都會看到大紅報板，說自己的大學升學率有多高，一般都在95%以上。

而這些地方的精英，未來的希望，到了大城市升學後，有多會回來呢？可以說基本上沒有。尤其是那些讀了重點大學的，這是我親身的觀察。中國的教育，是非常典型的精英化。全國近上萬所大學中，單單頂尖的兩所大學，北大和清華，所占的經費就接近所有高校經費的一半！這已經是一個可以讓任何不知內情的外界人士目瞪口呆的比例了。而這樣傾盡全國之力培養出來的北大和清華畢業生，又起碼是有一半是不會留在國內的！

而這種教育資源的流失，在地方層面又遠更爲嚴重。一所這樣的地方“第一中學”，起碼會消耗當地一半以上的中學教育資源，而培養出來的産品，又根本不能回饋本地，只是爲別人做了嫁衣而已。這些畢業生就算通過知識改變了命運，有了成就，也不會回來買房，回來消費，帶動經濟。

那當初又何必花那麽大力氣呢？都是精英思想和面子思想在作怪，而且這些“第一中學”的學生，大部份都是當地特權階級的子弟，等於佔用了社會的公共資源來爲一小撮人服務，是非常不公平，但又非常合理的現象。人才和勞動力，就這樣朝金字塔的上層一層層集中，下層就不斷地衰敗和衰落。這也許是工業化社會發展的必然現象，但我只是希望，有人，尤其是那些讀社會學的人，象當年的費孝通那樣，認真地去調查研究，不要讓這個時代的巨大變動就此過去，而不讓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