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哭的電影

說起看哭的電影，我記得在前面的文章說過，2004年看的“冷山”，是我到現在最後一部看哭的電影。這裏說的看哭，並不是那種看到情節場景感動，眼框濕潤，心有戚然的那種哭；而是一個人躲在暗角，淚水不可抑止，身體不受控制，整個靈魂仿佛被洗了一遍的那種大哭，整個人的身心，完全投入地交給了這部電影。

記憶所及，能讓我這樣哭的第一部電影，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一個人在家中看翡翠台播的“CRY FREEDOM自由萬歲”。這是一部講南非種族隔離的電影，非常平淡壓抑，片末那個反抗種族隔離的英雄被迫害而死，上萬人擡著他的屍體遊行的時候，我開始哭了，完全突然其來的，因爲電影之前的情節是非常悶的。

記得那時年紀非常小，但也被這樣的場面震撼了，知道有件非常偉大的事正在發生著。片子結束時出的字幕，不是象往常電影那樣打出製作人員名單，而是打出一系列被迫害而死的人的名字，和他們的官方死因，毫無例外的，都是“心臟病”，也就片中主角的死因。

看著這樣五分種長的字幕，我的淚水一直不能抑制，也不能把目光移開。同樣的經驗，我後來看“舒特拉的名單”也有過，同樣是一部格調非常沈悶的電影（還是故意拍成黑白的），但到片尾時，打出的也是受難的猶太人名單，我一個人躲在中大圖書館的暗角裏，哭得一踏糊塗。還要非常不好意思，左掩右遮，否則我想要是看到竟然有個男的對著一堆字幕哭，一定非常奇怪吧。

還有看六四的記錄片“天安門”，也是一個人躲在差不多是同樣的一個暗角裏，看到最後，哭個不停。這部片子，在前面非常客觀平實地陳述，但到最後，平淡的畫外音結束了，只是播放當時記錄的原始片段，我想，就是在那裏開始打動了我。

因爲政治電影而哭的還有一部，叫“周恩來”。那時我還在讀初中，有天下午逃學跑到北角新光戲院去看的。看這部片子之前，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哭，現在細想起來，這部電影也沒有任何的情節可以讓人哭的，都是很平淡地描述周恩來最後10年的生活。

我看這部電影會哭，完全是給氣氛感染的。走進戲院的時候，就看到座上都是些老頭子，中年人，他們那個時代的人，都對周恩來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感情（我父親以前說起周恩來的時候，也有一次是激動得不能自己，是非常難得了）。基本上銀幕上周恩來的身影一出現，座上就有欷嚦的聲音。現在還記得，有一幕是鄧穎超爲周恩來補睡衣的長鏡頭，平平無奇，但真是全場哭成一片。都是一些大男人啊！

我受了感染，也在那裏莫名其妙地掉眼淚，與其說是被銀幕上的周恩來感動了，不如說是被他們感動了。戲一結束，我逃難式地跑出戲院，不想讓人看到一個小傢夥也來看這種電影，就好象闖入了一個不該來的成人派對一樣。我想，也許因爲我是男性，銀幕上的那些倫理衝突，愛情悲劇感動不了我，反而最容易被打動的是那些落寞的英雄，悲壯的離別，但前提是，必須真摯。

記得有次在中大劇院看一部講艾滋病人的電影，好象叫“天長地久”，是張艾嘉導演，鍾景輝編劇的。戲播完以後，幾個主創人員和觀衆開座談會，鍾景輝說他怎樣在這部電影中作出“笑位”，“哭位”，我對這種說法非常反感。這部電影應該是催人淚下的，有倫理的衝突，矛盾，諒解，但這種匠氣十足的電影真的不能感動我。“阿郎的故事”中，周潤發最後明知要死，還是踏上賽車的那幕，讓我哭得一踏糊塗，前面的博客文章已經說了。

“魔戒3”中，有一幕是成千上萬的人類騎兵，明知必死無望，但還是要和魔王大軍決戰，勇士們大喊“Manchau, Manchau”（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讓我在座位上哭得不能抑制。好象是一種突然其來的力量把我抓住了。

“冷山”是一部讓我從頭哭到尾的電影，也許是之前就知道故事情節的緣故，裏面每一個角色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能勾起情緒。其中一幕幾個歌手被抓住了，臨刑前在火堆邊唱起民歌，那一曲簡直是動人心弦。

還有許多看時會哭的電影，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