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經濟之大飛機

中國要不要造大飛機？

按照市場經濟的原則，中國永遠也不要造大飛機。但按同樣的原則，日本當初也不應該製造汽車，韓國也不應該製造高新電子産品，都按自己的資源稟賦，按國際分工的原則，做輕工業好了；這些都留給西方國家做。

中國造大飛機，是面臨著相當大的風險的，完全是國家意志的主導。中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技術力量。自己當年開發的“運十”，現在早就落伍了，毫無用處。中國自己內部爭論不休。由原來航太航空部分拆出來的一航集團，根本就反對，它只想做大型軍用運輸機，因爲有軍工訂單包底，不用面對市場風險；要造民用大飛機，只會分散中國的研發資源。

民航公司也反對。中國目前自己製造的小型客機，支線客機，價錢雖然比外面的便宜，但平均維修費用和油料是人家的四十倍，如果不是行政命令，中國的航空公司自己都不想買。國際上的經驗，自己開發大客機，更是風險極高。歐洲的空中客車，成立後的三十年都是虧損的，只到2005年才有盈利。

也就是說，中國要有自己的飛機製造公司，起碼要準備虧損二十年，每年“燒”幾億美金，而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戰後，英國曾有幾十家飛機製造公司，全部倒閉了。只要有一款失敗的機種，就足以令一家公司倒閉，就算人類第一款超音速客機“和諧”號也不例外，曾幾何時，這還是英國和法國的驕傲。

大客機的製造，是高度戰略性的行業，時到今天，全世界只有兩家公司能存活下來，獨霸市場，這背後又有多少角力！空中客車向世貿組織投訴，爲了讓波音公司更有競爭力，美國政府已經資助了兩百多億美金研發費用，嚴重違反了公平貿易原則。波音公司是上市私人企業，如果是別的私人企業，能得到政府這麽多援助，國會不吵翻了天才怪。

但因爲是戰略行業，因爲是波音公司，這種完全違反市場經濟運作的做法，根本不會有人置疑。因爲誰都知道，波音公司對美國太重要了，輸不起。事實上，歐盟對空中客車的資助，不會少於美國政府對波音的資助。

問題是，中國燒得起這筆錢嗎？而就算燒完了，能有成果嗎？中國過往製造大客機的過程曾經“三起三下”，反反覆覆，而其中，又有很多極其幼稚，天真的地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把當時自行研究，技術已經成熟的“運十”下馬，硬要和外資麥道公司合作開發新客機，這是抄用汽車行業的方式，實行以市場換技術（事實上，汽車行業的這種方式也是失敗的，有機會再說）。極其幼稚。當時波音和空客公司已經在各自部署，怎能容下第三者插足大客機市場？

於是，在波音公司收購了麥道公司之後，單方面毀約，全面停産。中國全功盡棄，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整個過程，根本就是波音公司和美國政府主導的一場陰謀，一個陷阱，目的就是爲了拖跨中國的飛機製造業。而主導其事的民航總局長沈圖，在事後叛逃美國。這是中國第一位，也是我印象中到目前唯一一位的部長級的叛逃高官。這段歷史，極其黑暗，極其屈辱，到現在，中國政府自己都不好意思說。而中國，還是要向波音訂購客機，還要是它的第一大客戶！

只能說，製造大客機這樣的戰略性行業，太多非市場經濟的因素在裏面了。中國是世界上最大民用客機市場，而製造大飛機，是一個國家最爲頂端的製造行業，如果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那就永遠只能自甘於二流國家的行列了。

而我覺得，不過結果怎樣，單單是爲了表示出這種姿態，每年燒的幾億美金，就已經很值得了。起碼在和人家談判買大客機的時候，背後多了一些籌碼。而這些，都是非市場經濟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