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教育评论之一：普通话

前文說過，會開始寫一系列的香港教育評論文章，這裏是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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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十年，香港的失誤很多，失去了很多機遇；但我想，沒有把普通話抓好，卻也是一個沒有多少人留意，但非常重大的失誤。在過去十年，把普通話抓好，是應該做好，也可以做好的工作。

十年，是一代人的時間，如果從九七年開始，就認真推廣普通話，那到現在年輕的一代，也就能夠達到內地的水平，能說道地的普通話。說普通話，是指讓香港的年輕人把普通話當作第一語言，在工作和學業上使用普通話；把廣東話當作第二語言，在日常生活上使用，就象廣州，或象其他使用地方方言的城市一樣。

爲什麽不可以呢？這只是一個重視程度的問題。香港說要做區域金融中心，其實很快，在金融業中，普通話就會比英文重要；而如果不會說道地的普通話，將來香港人就更不要想在金融業有很好的發展了，高端的工作，只能留給內地人。至於其他行業，就更不用說了，不能說好普通話，如何去和內地人競爭，去開拓內地市場。

當然，這裏說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的發展。到了那個時候，香港人和內地人只會是在一個相同的平臺上競爭，如果還不會說普通話，何來競爭力？說普通話，當然還有其他很多好處，例如可以和內地文化更好很快地交融瞭解，這對香港年輕人來說，利遠大於弊；也可以提高中文水平，我手寫我心，書面語和語體語合爲一體，閱讀和寫作的能力都大爲增強。從政治和現實利益來說，普通話都對香港非常重要，怎樣說，投放在普通話教育上的資源不能少過投放在英語上的資源。

而事實上，當然不是這回事。香港學校推行普通話教育，只是出於一種趕時髦的心態，人有我有而已。政府從來就沒有一個完整的普通話教育政策。政府可以以四萬元的月薪（連房屋津貼），從外國請來上千個外籍教師派駐本地學校，那爲什麽就不可以以一萬元的月薪（連房屋津貼）從內地請幾千個最好的老師來教普通話，甚至教中文？如果十年前就能開始這樣做，那現在香港年輕人的普通話和中文就不是現在這樣的水平了。母語教學一開始就是錯的。廣東話是一種比較低位階的語言，除了生活上用語以外，它的辭彙和邏輯概念都比較貧瘠，根本不適合作爲知識性的承載語言。這也是之前必須用英語教學的原因之一（甚至也是在現代英語出現以前，所有的學術性語言必須用拉丁文的原因之一），既然要推行母語教學，那要推行的就不能是粵語教學，而必須是普通話教學，否則效果就會更差（而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反對普通話教學，我聽過的最荒唐的論據是，用粵語朗誦古文、古詩詞更有韻味，所以還要保留。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只是那些食古不化，又因爲不會說普通話而擔心飯碗的中文老師才說得出來，真是誤盡子弟，但竟然還有很多人信以爲真。首先，語言的首要功能是“揾食”，文學的功能只是次要，何輕何重，不言自明。莎士比亞的作品要用古英語讀來才有味道，難道就只能學古英語嗎？這種所謂的“古漢語/粵語韻味”，完全可以另外開一門選修課，沒有必要把全部學生都拖下水。

其次，粵語朗誦古文、古詩詞更有韻味，也不是全部，只是唐代之前的文學作品才適用而已，自宋以後，漢語已經變調，貼近現代普通話的發音了；尤其是五四以後的作品，那肯定是用普通話讀來才有韻味，那又有什麽理由厚此薄彼，非要用粵語作爲學習中國文學的工具？教改的最大問題，就是單從理念出發，意圖推行一場革命，而不去留意實際問題。這是中國革命歷來的通病。

胡適說，“少談主義，多談問題。”直到1979年以後，中國才醒悟過來，從實際性問題出發，逐步改良，才能開始取得成就。1997年後，香港教育界就一直糾纏在教改的爭拗上，而對真正的問題視而不見。事實上，如果當初就能把精力放在抓普通話上來，那比什麽教改都功德無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