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11日 01:46 21世纪经济报道
本报记者 王小明 实习记者 杨颖桦
11月10日，中国A股终于放量反弹，上证指数收于1874.80点，大涨127.09点或7.27%；深证成指收于6127.12点，大涨374.02点或6.5%，两市总成交814.2亿元，较前一交易日几乎翻番。当日基建、水泥、钢铁、工程机械等板块带动指数强劲上攻，银行、石油石化、铁路建设等权重股也一改往日低迷。
引发中国股市如此强劲反弹的原因，是中国中央政府出台的涉资4万亿元的十条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措施。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10日上午表示，要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出台更加有力的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措施。实施措施总的要求是：出手要快，出拳要重，措施要准，工作要实。
曾在7、8月间预测中央政府将出台经济刺激方案的摩根大通董事总经理、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龚方雄在10日晚间接受本报专访。他认为，官方有关政策的提法已经非常到位，在上述政策得以有效贯彻的情况下，未来两年经济增长保“8”(GDP增速8%)将无问题。
根据他的分析，此番提出的4万亿元刺激内需方案，增量部分大约为2.5万亿元，大约相当于GDP的10%，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拥有46万亿元人民币存款、2万亿美元外汇储备、平衡的国际收支、国债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8%的国家，将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外需恶化倒逼政策出台
《21世纪》：中国政府的财政刺激政策终于出来了，而且是比你之前预期还多了十倍的4万亿，你觉得为什么会这么多？
龚方雄：我在7、8月份就在呼吁积极的财政政策。当时的观点就是下半年全球经济在恶化中，对于中国来说，需求才是根本的问题，如果单是从货币政策出发的话，仅仅是解决了企业的资金面问题，是没有办法直接拉动需求的。当时我们就预测，外需减缓是必然的，需要靠内需来弥补。
今天出台的4万亿人民币投资计划，大概占中国GDP比重的1.5%，高于我们的预估。主要的背景就是全球经济形势导致中国经济放缓形势急转直下。
9月，全球经济环境急转直下，随着雷曼兄弟的倒下与美国投行转变成商业银行，信贷市场突然封冻，金融危机最终升级成金融海啸。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出口形势变得更加严峻，10月份的经济数据是非常难看的。
《21世纪》：10月之后的中国经济数据会放缓到什么程度？
龚方雄：就整个四季度来说，虽然全球信贷市场已经恢复正常，但贸易活动很难恢复到原有水平。因为欧美经济环境恶化，造成需求下降，圣诞节的订单取消会影响整个中国四季度的贸易及工业情况，经济放缓是必然的。
由于圣诞假期的因素，9月到10月都是中国出口的高峰期。而正好在这个时刻发生了全球信贷封冻的情况，很多欧美的进口商都拿不到银行贸易融资方面的信贷支持，不得不取消在中国的订单。另外，欧美本身的经济急转直下也导致需求下降。所以，很多中国出口行业的订单就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一切转化到国内，大大影响了生产者和消费者的信心。整体经济活动也就戛然而止，出现大幅下降的迹象。比如有些省市的发电量下降得很厉害。钢铁价格在十一之后大幅下跌，都反映了外部需求突然转坏。
通过各国政府的救市行动，现在全球信贷市场已经逐步恢复正常，伦敦银行间拆息已经大幅回落到雷曼破产前水平。但这个时期的出口有其特殊性，如果供应圣诞节的商品在9月底10月间不签定单，就来不及在圣诞销售季前运到欧美市场了。所以即使现在信贷市场恢复正常，在此期间取消的订单也已经回不来了。
未来两年“保八”没问题
《21世纪》：面对这么严峻的形势，中国的财政政策能够立竿见影么？
龚方雄：如果不出台这些政策，四季度的经济形势会更差，我的预期是几乎零增长。只是由于中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很快，占GDP40%，刚性很强，所以应该不会出现负增长。
在这次出台的政策中，四季度中央财政会增加1000亿支出，考虑到接近2倍的乘数效应，其会对GDP拉动将达到1%，即两、三千亿的影响。把这个影响考虑进去的话，四季度GDP环比增长也只有4.1%，还是低于三季度GDP环比增长的6.4%。
但财政支出比货币政策更为直接，它的影响是瞬间的，投放进去马上就能拉动经济、刺激需求。比如美国，2季度的经济表现强，就是因为其间的退税政策对需求的拉动。而货币政策要传导到整个经济体系，即便是经济发达国家，也至少需要6个月。
《21世纪》：上次接受我们采访时，你表示占据固定资产投资相当比重的房地产行业目前严重受压，4万亿刺激计划能够填补这个缺口么？
龚方雄：应该可以。
现在距离“十一五”计划完成还有两年，计划中基础建设投资大约是5万亿元左右，现大约已经完成了3.5万亿了，还剩1.5万亿。现在又追加了4万亿，这意味着增加了2.5万亿元的投资规模，相当于增加了GDP的10%；分两年完成，相当于每年增加5%，这是非常大的力度。
除了上述增量部分，还有惯性增长的部分。只要能保证这样庞大的计划顺利实施，我们预计，接下来两年中国经济保“八”是没有问题的。
《21世纪》：你觉得保持年GDP增长8%是一个底线？
龚方雄：目前全世界很多经济学家都在看淡中国经济增长前景，认为接下来的两年，5%-6%是可能的数字。如果这样，实际意味着中国经济出现衰退，失业率也会大幅上升，就会引发很多社会问题，也会影响工业化进程。
基于这些考虑，中国不太可能让经济增长跌到8%以下。
财政政策松绑货币政策
《21世纪》：你觉得中国政府有能力负担2年内2.5万亿元的投资规模么？
龚方雄：很容易的。
2.5万亿元投资主要投在基础建设，而中国的融资结构，往往是政府出资20%左右就够了，剩下的靠市场融资、贷款来完成。也就是说政府实际出钱的增量大约只占GDP的3%，而财政支出这一块，大约增加占GDP1.5%(的钱)就够了。
剩下的就由银行贷款来完成，这对于银行来说也是有益的，这等于增加了贷款需求。而且给基础建设的贷款，由国家担保，也给银行的贷款风险格局带来改变。
《21世纪》：那就是说，实际上本次的财政政策也是保障宽松货币政策执行的关键？
龚方雄：是的。虽然目前货币政策放松，但重要的是否存在贷款需求。
因为在经济放缓的时候，即使放贷限制没了，贷款需求也有所下降。而给基础建设放贷，并且有国家担保，就给银行带来了大量的贷款需求，并且降低银行贷款风险，提高贷款质量，对银行的盈利也有好处。银行是非常喜欢的。
经济适用房要由开发商建设
《21世纪》：基础建设投资显然是这次财政刺激案的重点，除了上次向我们提到的发展城市轨道交通，目前你有了解到更多的相关动向么？
龚方雄：确实有，这次方案提了好几个，比如货运方面运煤的专项铁路，客运方面包括像上海至北京这种城际快速铁路，这些东西都是要靠钢筋水泥给堆起来的。基础建设是必须的，因为中国很多基础建设远远落后。我们一直强调的铁路建设、地铁建设等等，对解决城市的交通拥堵，促进节能环保，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21世纪》：从资本市场的角度看，这次财政刺激方案对哪些行业的影响比较大？
龚方雄：对钢铁来说，从需求上的影响是正面的，但这并不表示钢铁公司本身的盈利会有所改善。但国内钢铁行业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产能过剩的剩余，以前都是靠出口需求消化，现在外部需求减弱了，只能出口转内销，所以钢铁价格下调压力还是很大。而钢铁业的成本在大宗商品价格顶峰的时候，97%的进口铁矿石价格又被锁定，所以现在钢价下跌，成本却下不来。
但对水泥行业就非常好，因为它成本会下跌，煤炭价格下跌对水泥行业是利好的，同时需求又很旺盛。
增加基础建设的贷款，对金融行业特别是银行会非常好。而A股市场在金融行业回暖的情况下，保险业表现也会不错。
还有就是中国移动这些未来发展市场主要在农村的龙头企业。农村基础建设投资的增加，会解决很多农民工就业的问题，对他们的收入有改善，这对电讯行业也有正面影响。
出台更多的房地产政策，也有利于稳定房地产市场。
《21世纪》：你谈到地产市场，对这次10大刺激措施的第一项，经济适用房的政策你怎么看？
龚方雄：这个东西的执行还是要看能否把握好供给与需求的关系。关键要看怎么做，这个东西做得不好，对地产行业反而不利，这个需要提醒一下中央政府。
像香港1997年金融风暴的时候，也搞了一个经济适用房政策，就是“公屋”项目，结果把香港房地产搞得很惨。因为需求在减弱，却增加很多供给，这就有问题了。
我觉得政府不要直接出面去建经济适用房，应该是通过跟地产商的合作，通过对政策环境的一些松绑，鼓励开发商多建经济适用房。并出台一些保证需求的政策。如果在需求和供给两方面都做得比较匹配的话，那就是一个多赢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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