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與倫理學

（1）
吾友茶怪在博客批評林行止認爲，銀行「設法賺存戶的錢」，是「邪軌」，須「重回正軌」。茶怪說，何必醜化「賺錢」這種基本的營商行為呢? 在他看來，銀行因應時代的變遷，開拓新服務，以取代舊有的模式，正是熊彼得的創造性破壞，立新破舊，是帶動社會向前的重要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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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看法有些不同，在這個例子中，存戶和銀行的信息不對稱，銀行知道存戶的信息，更知道投資市場的實際情況，在這樣情況下，從存戶身上想法賺錢是不公平的，存戶處在一個弱勢的地位，很容易上當。

第二個道德風險就是，存戶和社會都對銀行有一種信任，也有必要去維持銀行體系的穩定，銀行拿住存戶和社會的軟肋，把風險轉嫁給存戶和社會，這無論如何是不公的。

君子愛財，但取之有道，賺錢本身是好，但不能不擇手段。尤其是在制度上，更應該防範這點。

政府的管制不是和市場原則對立的。在銀行和存戶的例子中，如果沒有良好的管制，風險就不能很好地定價，完全地被轉嫁到弱勢的一方，這樣不是一个運作正常的市場。

爲了避免銀行在信息不對稱中受惠，侵犯存戶的利益，就必須讓銀行付出更多的代價，以反映它應該負擔的成本。例如，在推銷迷你債券時，要花更長時間披露，要有兩名銀行人員在場，付出更多勞力成本等等，這些不是干預市場，而是本來就應該是市場機制的一部分。如果這些本來應該支付的成本沒有支付，那現在的補償也只是更正原來的市場運作而已。

另外一個例子，應該能把我的看法說得更爲清楚。在香港，是醫藥分家，醫生不負責開葯。在内地，醫藥不分，開葯的佣金是醫生收入的主要來源，這樣的弊端是顯而易見的，病患者多數都被逼購買比較貴的葯，而且未必合用。極端的情況下，發生過患者求症，被逼買了140万但不適合的貴葯，反而不治的例子。

在這個情況下，不能說醫生為了賺錢就可以爲所欲爲，醫生首先是有基本責任的，就是醫病。

我覺得，醫生和病患的關係，和銀行和存戶的關係是很相像的。都有信息不對稱，都有信托責任，都有一種很基本很重要，不可缺少的基本服務，所以對前者通過後者來賺錢，制度上應該更爲小心。

（2）

當然，我覺得，倫理學比經濟學更爲重要，一些基本的倫理比工具理性更爲重要。經濟學和市場經濟解決不了一些基本的問題。

例如，今天信報劉奈強說的，如果要實現全民健康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應該是提倡少肉多菜，簡約的生活方式，而這在市場經濟下是無法實現的。全民健康是違反醫生和醫藥公司的利益的，而市場經濟本身是鼓吹物欲的。

資本主義和市場經濟發展的極致是美國，可是美國肥胖人口比例很高，醫療費用居高不下；美國人消耗的資源，超過全球人均的幾倍。這樣的資本主義和市場經濟，就值得向全世界推廣嗎？實際上，發展下去，受到損害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利益。

這些問題的解答，不能靠經濟學，只能靠倫理學，如果完全按照經濟學的邏輯，只能是錯誤越來越大。

從歷史的眼光來看，這次的全球經濟危機是一件好事，因爲它讓撿視了可能已經走上了歪路的經濟發展模式，給人類一個改正的機會。當然，這樣的調整，對身歷其境的人來説，就是痛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