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學之死

（1）
某种程度上，現在的工作和研究有關，所以知道好的研究和差的研究有天淵之別。

好的研究，有原創性，有第一手資料，有作者自己的思考，有獨到的見解。

差的研究，天下文章一大抄，天花龍鳳，為非就是一個literatual review，把各種不同的論點包裝一下，作爲自己的finding交差。

自然也知道，搵食而已，而世界上所謂的研究，大部分是后者。有價值的研究，有原創性的研究，少之又少。

人都是有惰性的，在思想上尤其如此，不敢偏離軌跡；很多所謂的研究，模型，看起來宏大，複雜無比，其實只是一個重復性的體力勞動，說不上有什麽智慧和靈性。

这种所謂的研究，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用來互相糊弄的，但求能對外交待，“做過研究了”，根本不能當真。如果當真了，那真是害人害己，造成災難。

所謂的金融學，在我看來，也大致如此。

（2）
對於設立諾貝爾經濟學獎，一直有很大的爭議。設立經濟學獎並不是諾貝爾的原意，現在的獎金是由瑞典中央銀行頒發的。

諾貝爾獎的評審標準之一是，必須對人類發展有可見的貢獻。爲此，理論物理學家霍金名氣雖大，但也一直不能拿獎；艾恩斯坦是因爲發明了光電理論，可以利用太陽能，而不是發明相對論而拿獎的。

經濟學更是如此。經濟學研究的對象是人的行爲，而人的行爲，尤其是大衆行爲，可以說得上無法預測和解釋的。這樣的一門學科，很難説得上是科學。

經濟學的内容，都是理論，很難説絕對正確，更難説得上有什麽具體的貢獻。馬克斯、凱恩斯、費利曼的理論，很難説那一個是正確的，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潮起潮落。然而，給予某一派學説的人物諾貝爾獎，則等於認同了這派學説的正統地位。這對於一門沒有客觀標準可驗證理論正確性的學科來説，是極其危險的。

更爲危險的是，如果對已經證明是錯誤的理論頒發諾貝爾獎，難將造成思想上的大混亂，樹立了一個錯誤的權威，整個社會要付出很慘重的代價。

例如，Scholes和Merton在1997年因爲發明Black-Scholes model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可是Black-Scholes model 早已經證明了是一个錯誤的理論。Merton 親自下海操作，1998年LCTM 搞得一塌糊塗。Black-Scholes model 期權考慮的五六個因素：(1)現貨價、(2)行使價、(3)到期日、(4)股價的波幅、(5)利率及(6)股息，偏偏就沒有考慮counter party risk，風險無法轉移和定價，而這恰恰是整個金融危機的核心問題。

Black-Scholes model理論上的重大缺陷，最遲在1998年，就已經為人所知了(LCTM當時也是因爲counter party risk倒閉的)，但因爲諾貝爾獎的光環，沒有人去理會。一個這樣錯誤的理論，竟然成爲整個上百萬億衍生工具市場的理論基礎！這樣荒謬的事，整個學術界，監管機構要付上多大的責任?

（3）
對經濟學，金融學理論的迷信所帶來的危害遠遠不止于此。

整個現代金融市場的發展，都是建基於幾個金融學的理論，例如投資效率邊界理論，資產分配理論，投資組合理論等等，這些理論的自圓其説，使人們相信了，投資理論可以向數學和物理那樣精確，通過模型，資產的分配和投資選取可以是一種技術工作。

人們對這些理論是如此深信不疑，甚至通過強行立法，要求把退休金建立投資組合，在香港，有強積金；在美國，有401K。

可是，這些只是理論而已。理論，就是只能在某個特定的範疇和前提假設下能自圓其説，甚至永遠正確，但和現實生活完全不相關。人們怎麽可以對理論那麽迷信？

一切正常的環境，可以稱之爲“白天鵝”；一切極端異常情況，可以稱之爲“黑天鵝”。所有的理論，只是針對“白天鵝”的；但在現實生活中，真正決定結果的是“黑天鵝”！從小到個人生命的長短，通常為意外情況所決定；到大到國家的發展，歷史事件，通常為偶然事件所主導，都決定了，理論，只能是一個扶助工具，而不是行爲準則。

是的，按照經濟學和金融理論來説，現在只是市場的“調整”，經濟終將沒有問題；所以投資人對他們的退休帳戶不用太擔心。可是，對於踏入退休階段的嬰兒潮人士來説，這樣的理論，對他們來説，又有什麽意義！在將要退休的時候，退休戶口金額可能損失一半，有要面臨節節上升的醫療費用，將來又沒有新的收入，對於他們來説，決定了剩下生活素質的是黑天鵝，而不是白天鵝。

那些現代金融理論，再能自圓其説，再fancy，可是如果不能實質性地改變人們生活，那又有什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