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gene 在前面留言中對中國見解的精彩程度,不要說這個博客從沒見到;就算是在嚴肅刊物上也極其少見。
不過我想,這樣精彩的見解,反而因爲見地獨到,一般的刊物很難刊出來。反而是博客的空間纔有出現的可能。
Eugene,我深感榮幸。有機會的話,我另外寫文評論。先貼出來,待更多人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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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只是消灭了乡村士绅,把农民奴化了25年,但土地分配的平均程度在土改前后变化并不很大,只是比历代更平均而已(有统计,没收地主富农土地只是把农民的土地增加了总量的17%-18%)。胡温新圈地运动口子一开,一两代人以后,0.6以上的土地分配基尼系数是可能的。
中国官商体制下成为农业工人或者面对公司垄断买方的农户,下场如何,看看今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普通农户或者云贵烟农的窘境便知。农民成为working-poor并失去对经济周期的缓冲(基本农田以外的大规模农业是长周期但也是高Beta行业),英国十七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的阶级分化历史将在中国农村和中小城市重演,并在一两代人的时间内完成,对社会冲击何等剧烈?中国没这个资本搞圈地运动,但是权贵有这个胆量。
布局已将开始了,目前基本农田不好动,南方的林场、山地,北方的牧场、南北的经济作物用地,全国的宅基地(尤其是界定不明的部分),大小资金和各级干部已经盯上了。农地资本化的实施细则未出台,估计出台后也主要是鼓励“摸”和“猫”,这恰恰是对无权农民的最大利空,对干部和资本的最大利好。
第三次土改令人担心的不是要搞私有化,而是不搞私有化。如果搞永佃制,比如让农民拥有对土地的999年处置权,其他事项依民法、合同法和物权法解决,这倒是胡温任上最大功绩。农民土地并非共产党赐予,早该归还了。但事情并非如此,干部对农民土地支配权的干涉乃至剥夺在新土改框架下将仍有法理依据,另一方面,资本下乡成为农民面对的垄断买方也有了法理依据,以及暴力和政策支持。在国内走了些农村城市,接触了些体制内外的朋友。
中枢决心已下,反对者已噤声,各路人马正在布局人事、资金、争夺政策和实施细则话语权。基层干部摩拳擦掌,他们把握机会的能力从十几年来征地以及前几年林权案例可见。农民对政策了解处于模糊、担心与观望状态。
以我去的南方农村而言,农民习惯事实上已经维持两代的半永佃制,并不太明白政策深意。新一代农民务农者少,土地情节轻。如果官僚资本下乡洪流裹挟,多少农民能真正行使土地主人的完全权利,值得观察。目前听到体制内外对风险的评估有四:地方政府的合法侵害权和干部私肥导致第三次土改实施过程矛盾尖锐;官僚资本下乡搞基本农田以外的土地,主要搞宅基地、林场、牧场和经济作物土地,成为新地主资本家,造成农村阶级分化剧烈;农民在裹挟下出让土地价格过低,成为working-poor或者失去土地之后社保跟不上,人力资本投资停滞,世代贫困化;全球化红利和人口红利未来二十年锐减造成新增就业困难。
现在只看到要把农村资本主义化的措施,没看到应对风险的计划和资源。只看到坚持原有佃农+干部体制不变,没看到把土地真正还给农民的意向。我个人而言,觉得政策出台之背景值得品味。软商品行业已进入二三十年的长上升周期,国内制造业升级及出口导向模式陷入困境,资产泡沫正在破灭,城市资源已接近瓜分完毕。政府、权贵和企业的剩余资金往哪里去?中唐以来历代都在纵容或者抑制兼并中循环,这三十年来中国实际上是变相均田制,避免了这个问题提到议事中心日程。从正当性而言,如果真承认农民的永佃权,何必指定他们的“交易”对手方?基本农田以外,全让农民自决有何不可?
Why Bother Now? There is some strong invisible hand.
中国问题重重,是否崩溃等,伪问题而已。我们现在看到的Emerging Markets都是Emerge-submerge-re-emerging Markets,只是一代又一代被牺牲福祉的民众,不仅外人不记得,他们的后代也不太记得。我们这些小民还是活在当下吧。
所以“割韭菜”模式仍然是行之有效的。农民的土地、工人的福利、股市和楼市的周期,都反复割过了嘛。下一波A股浪潮,肯定有很多自以为是黑天鹅的人左右观察之后杀进去,这不就是新韭菜嘛。至于对宏观经济、货币与汇率、金融市场、中美经济政策与政治压力等,我想还是与Anon-B君“Agree to Disagree"吧,这方面似乎我们的分析框架与信息输入均有很大差别。
10 条评论:
Eugene君的实地观察和思考判断是我没有的,我只是一个整天坐在电脑前看指数和spread升降的人,“我们的分析框架与信息输入均有很大差别”。
Eugene君和我都承认“割韭菜”模式的存在,虽然我们的经历不同,看到的“韭菜头”也不一样。Eugene君有他的道德判断,我是觉得“割韭菜”是人类社会之必然,物竞天择的一种形式而已,无好坏之分。
关于崩溃论,说几个想法。三个星期前,credit市场的开始冻结,我当时的判断是美国有可能会搞“bank holiday”,象Roosevelt曾经做过的,银行统统关门三天,那一周道指在11,000盘整。两星期前众议院第一次否决$7,500亿,我的想法是大家都等着排队上soup kitchen好了,就像30年代一样,那一周道指在11,000-10,000之间。这一周道指大跳水,credit市场还是冻结,但我觉得depression可能性比前一周小多了,至少我还能从ATM机里拿出现金,银行也兑现我的支票。两个星期前我是觉得我们离金融系统完全崩溃只有一个脚指头。现在的bank run是在电脑屏幕前发生的,和我办公室一墙之隔的路上行人完全不知道我们离total meltdown差多远。他们只知道道指这一周跌了百分之十几,却不知道道指是现在最不重要的。
如果中国崩溃了,参见韩国、印尼97年金融危机后的情况,当然再乘以10.
anon-b,
你的見解也很精彩和獨到。我很榮幸。
我把你在前面的留言搬了過來。
“現在道指才是最不重要的。”這樣的見解,我在別處何曾得見。
能在我這裡出現,有幸福之感。
eugene,
我想說,中國的農村改革,就算出發點是善意的。時機也是在一個很窄的窗口之内。所有重大的改革都是如此。所謂歷史的機遇。或者如你說的軟商品牛市和人口紅利,都是一個窗口。
我們都知道,改革不是必然成功的,失敗的例子很多,例如墨西哥,秘魯;甚至宋朝的王安石,明朝的張居正。
失敗的後果如何?對熟悉中國歷史的人來説,可以想象得到的東西有很多。
我們希望改革能成功。但的確如你說的,改革過程中充滿了痛苦,將有很多人飽受困境。改革紅利不能讓大多人受惠。但對別的人來説,最重要的是結果。
如果一定要改,恐怕現在也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想這屆的領導層可能是最後一屆能維持強力權威的中共領導層了。再不改,以後就會變成印度那樣,成功的機會更加渺茫。
量子兄,
上面说的是长期观点和价值判断。事实判断方面,我同你和Anon-B都相当一致。
我觉得农地资本化,还地于民也是应该的。中枢决策出发点还是善意的。步骤也会有轻重缓急,不会是50年前合作化的疾风骤雨。时间窗口倒是会不断涌现,不一定非要现在。目前体制对农民不利,但对这一届政府是难得的几年。这次土改是搞得下去的,就看强力介入程度深浅,损益如何分布了。以胡温的纪录,这方面不乐观。权贵资本食相难看啊。
不过就算有种下恶果,那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爆发了也不至于天下大乱。如你而言,以后可能更不乐观。所以我desire的是这几十年后没有集团或者中枢有胆略改变邓江留下的农村体制,维持一个半永佃制,待未来更大时代再来解决。18-19世纪,法国上层多多少少都试图拆解小农制,但未能成功,小农反而成就了波拿巴党人。以我的判断,目前这一块实在没有必要动,要动就改成永佃,换个长治久安。英国、台湾都不是共产党现在学得来的。
“崩溃”我觉得不至于。市场是快塌下来了,但over-shoot不会导致经济停摆。这一次背景是Bretton Woods II的一个大调整,以及对05-06年全球宽松货币透支增长的回调。极少人能想到居然首先是信贷衍生品出事情,而不是汇率调整。新兴市场基本面比70-74年Bretton Woods I调整那一次健康,OECD经济的弹性也比三十年前好,衍生品市场其实也就是十大玩家,并不是那么难协调最终导致大家一起完蛋的。信贷、公司利润和就业市场都要过冬,到底是因为信心缺失,还是基本面进入下行周期,以及OECD国家财富增长回到GDP增长的轨道呢?我觉得还是后二者。
割韭菜也好,周期也好,都是事实判断,谈不上价值判断。大时代,顺势而为,看不清趋势,就守住安全区。回头看看过去两百年,难得有几十年平淡日子啊。
"极少人能想到居然首先是信贷衍生品出事情,而不是汇率调整。新兴市场基本面比70-74年Bretton Woods I调整那一次健康,OECD经济的弹性也比三十年前好,衍生品市场其实也就是十大玩家,并不是那么难协调最终导致大家一起完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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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怀疑这段话。
等着看吧。
"以及OECD国家财富增长回到GDP增长的轨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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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我是不报希望的,美国能回到财富增加依靠劳动增加GDP的轨道吗?美国人是相信“american exceptionalism"的, 我是很难相信任何主义的。
中国老百姓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最实在的。
內地有種主流意見認為,若早十年實行新土改,奶農不會像現在那麼分散,奶農透過種種合約流轉安排聚集成大牧場,增加與乳品廠討價還價的本錢,就不用被中介收奶商剝削,被逼先把原奶溝淡再加 melamine。這想法會否太理想化 ?
各位是否認為,實施新土改後,農民失去耕地的機會比現在更高,村幹部從中私囊中飽的空子更多,與中央政府推行新土改的原意相反 ?
港燦兄,你也來。你的見解也是非常高明的,在我看來,不在上面兩位之下。榮幸之至。
“各位是否認為,實施新土改後,農民失去耕地的機會比現在更高,村幹部從中私囊中飽的空子更多,與中央政府推行新土改的原意相反 ?”
這是一定和必然的。新土改的成敗在於兩股力量的角力,土地兼併和城市化進程,看那一個快一點。軟商品牛市和人口紅利窗口可能增加了成功的機會。但現有的農民肯定是輸家,他們不會得到多少利益。
如果成功了,就是臺灣和日本的情況,土地資本化,為工業化提供基礎。
如果失敗了,就是秘魯和墨西哥,失地農民全部湧向城市,形成貧民窟,城市無以發展。而農村全部是遊擊隊,秩序完全失控。
量子先生,
單搞土改,無以下三方面配合,農民只會更苦 :
法治 - 這個不用多談
福利 / 醫療 / 教育 - 更多農民出城打工 / 更多鄉鎮加速城市化,這三項不配合,單靠減低城鄉戶藉差距也會令現有城市,或因新土改出現的城市,如你所說的中南美國家般,貧民窟處處
農村金融 - 這老問題不知會否因新土改得到解決。銀行現在連上市公司都不肯融資,何況農村 ? 更多農民,尤其是半癱瘓的奶農,被逼向村 / 縣幹部控制的地下錢莊借貴利農村,有了新土改具體細則,恐怕這班借了貴利的農民們更易失去耕地和牧地,村 / 縣幹部更多機會自肥。
你說得都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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