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污與中國政治 -1

網友小瓶子問，爲什麽ICAC的模式在大陸沒有作用，爲什麽內地不可學香港的經驗？

吾友老麥說，貪污問題在中國是死結，是不可能得到解決的，也许一种方式是如美國那樣，貪污和政治結合起來，通過制度，變成合法的一種管治方式。

香港政府將撥款一百億支援四川重建，預計將直接參與和介入整個資金的使用過程。從此，中國的貪污問題將赤裸裸地走入香港的視野，香港人終於有第一手的經驗來接觸這個最大的國情。

香港政府的重建參與將是非常特殊意義的，雖然內地其他地方政府也要對口援建，甚至付出的金錢不會比香港少，但這些地方政府都深諳整個制度的運作；甚至在這個過程中，能得到很多政治上好處（地方政府是要不斷和中央政府談判的，從長江黃河水量分配，財政撥付，高考分數線，全部是政治角力的結果）。而香港政府基本游離於整個內地政治體制之外，怎樣玩這個遊戲，將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觀察。

首先一個常識性的糾正，中國政府當然很重視打擊貪污的，起碼從人力上來說如此。各級紀委、監察部、檢察院，各種專職反貪幹部有三十多萬人，從公務員比例上來說，差不多是全球最高的。剛剛成立的反貪污局，很大程度上也參考了ICAC的經驗，不單打擊貪污，也負責貪污的預防和政策制定。

這麽高的投入，比香港更高出不知多少（以投入的人力計），但成績如此之差，說明中國的反貪環境一定有一些問題。

香港反貪有三道板斧，但在內地都有局限。

首先是獨立性（香港也在下降），這是沒話說的。法不可能大於黨，這是中國政治的結構性問題。在內地，要對領導立案是非常困難的，更多情況下，這被視之爲一個政治性的舉動。

第二，高薪養廉。中國的高級幹部是全國流動的，就算沿海地區能給高薪，內地省份也無法支付這樣的薪水，全部同樣的高薪不可能，但不同地區薪酬差異太大，不利於幹部的流動。事實上，我覺得，幹部的地區流動比起反貪污更加重要，如果高級幹部不斷流動，那就不會形成地方勢力，也很難結成利益關係網。最近幾年因貪污出事的高級領導，例如陳良宇、陳希同、成克傑等，都是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了。

高薪養廉只適用香港和新加坡這樣地方較小，行政結構比較單一的地方；在美國和加拿大這樣幅員比較廣闊，行政科層更加複雜的地方，也並不是實行高薪養廉（相比其他行業），尤其是聯邦層面的官員，很多是政治性的任命，而不是靠金錢的約束和推動。

中國官員的薪酬結構很複雜，有基本工資（全國基本一樣）、工齡工資、職務津貼、崗位津貼、年終獎金、各種非貨幣的福利等，實際上在內地已經是非常高收入的群體了；要按香港那樣全部按統一薪級表，再大幅度提高標準來發工資，我想並不符合實際情況。

第三，大赦。香港政府在ICAC開始運作之前，宣佈赦免之前貪污行爲（已經立案的大案除外），從而減少了公務員的阻力，順利開展反貪。中國大陸有沒有可能也照樣做呢？

我想，是不大可能的（儘管前幾個月中紀委有過類似的宣佈，要求自動投案，但全國當作一個笑話來看），有三個原因：

第一，殖民政府是一個外來的政權，代表女皇的總督權威是至高無上，不容置疑的；相比之間，中共領導層的組成是政治勢力制衡下的産物，它頒佈的赦免令沒有那樣的權威性，可信度大打折扣。如果它頒佈了這樣的赦免令，人們就會有投機的心理，期望到下一屆領導層又再赦免；這樣，政治和貪污就絞在一起了。

第二，用那一個年份爲界呢？和香港一直維持穩定的社會環境不一樣，大陸的社會環境和意識形態一直在劇烈變動。是以改革開放的1978年爲界，還是以鄧南巡的1992年爲界，還是以1998，2003爲界，在每一個時代，對貪污的含義和內耗理解都不一樣；事實上，直到現在，內地對貪污的定義還是處在摸索的階段，用那一個年份作爲劃界都有問題。

第三，是很現實的考慮。如果某一個年份前的貪污行爲可以赦免，那領導層如何罷免和清洗它不喜歡的官員？和香港不一樣的是，內地有文革的問題，有很大一批現在的領導幹部都是在文革時候上臺的，他們在政治上的歷史問題也許過關，但經濟上的歷史問題肯定是領導層不想放棄的用來對付他們的武器。

回到小瓶子的問題，ICAC模式在大陸能否有效？答案是，也許有效，也許無效，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香港實行ICAC模式，高薪養廉，換來了良好的公務員隊伍和管治；但內地就算實行ICAC模式和高薪養廉就能換來良好的公務員隊伍和管治嗎？我的看法是不能。

我的個人看法是，中國是新興加轉軌的國家，官員的能力比廉潔重要，一個無能的官員比一個貪污的官員對社會的損害更大。而中國官員目前的素質低下，這是遠比他們的貪污更爲嚴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