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污與中國政治 -3

我想，我還是要自己對這個討論議題中，對“貪污”這個概念的理解説明一下，否則，可能又會引起很多誤會。

一般人說起“貪污”，都覺得是十惡不赦，違反了公義，剝奪和侵犯了市民的利益，覺得一個社會怎麽可以容忍。如果貪污是一種罪行，違反了道德，良心，工義，那至少在理念上，社會應該是對之採取“零容忍”的態度。

是的，很多貪污行爲都是這樣的，尤其是那些和市民/人民利益直接有關的貪污罪行。在ICAC多年的教育下，香港市民對貪污也都是這些直觀的理解。貪污的警察，消防人員，食物衛生監督人員，直接侵犯市民的利益，罪不可恕。

這種類型的貪污，即使放在内地的條件下，也是難以容忍的；例如前段時間被執行死刑的葯監局長，在農村徵地過程中貪污的官員導致失地的農民，内地的涉黑警察等，這些都害群之馬，必須大力打擊。

打擊這種貪污，是毫無疑問的，和社會發展和政治根本扯不上關係，也沒什麽討論的價值。

但如果把“貪污”的概念放大到為了個人私利，而利用公器，則問題會複雜很多，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是非黑白問題。事實上，即使在香港甚至美國，各種隱性的官商勾結也無法杜絕，實際上，這根本是體制的一部分。

而在中國，所謂的貪污問題，更多存在灰色地帶，很多在香港這樣已經明確了規則的地方並不適用。

舉一個比較明顯的例子，香港中銀前總裁劉金寳被控貪污，現在在長春的監獄服刑無期徒刑。他的犯罪行爲之一是私分“小金庫”，而“小金庫”是從哪裏來的呢？中行因爲在海外上市，並須給高層市場水平的薪酬；而中央組織部規定，像劉金寳這樣的幹部，工資是必須上繳的。劉金寳把部分上市公司的薪酬划入“小金庫”再分給自己，也就是說，他為了取囘這些名義上屬於自己的工資，但付出了餘生的代價。甚至，中國沒有一條法律規定，在海外上市的中資公司高管必須把工資上交，嚴格來説，劉金寳貪污案並沒有法律的依據。在這個貪污個案中，誰是具體的受害人？

當然，這只是表面功夫，劉金寳獲罪的主要原因是他在上海地產案的風波。

這樣的例子我可以舉出很多，從順德國有資產的轉賣，到汕頭地區的假增值發票案，有關對貪污的内涵和含義，都有很多爭議。

中國是一個從計劃經濟轉軌到市場經濟的國家，很多貪污的情況並沒有具體的受害者（例如炒賣批文，配額），甚至經濟還可以受益（起碼實現了價格發現的功能）,也和公義，價值無關。在更多時候，更多是一種利益分配的方式。

在今天的中國，大部分人辦事，從子女就學，求醫做手術，到求職，都會送紅包送禮物，這種風氣的盛行，雖然長遠會令到整個社會受損，但也還不到十惡不赦的地步。

我的看法是，對那些直接侵犯人民利益的貪污行爲要盡量打擊，但對那些只是涉及利益分配的貪污行爲，更好的方法是，等到整個社會的發展和機制定下來后，才想法去杜絕，當然，兩者也可以同步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