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日星期三

多難興邦

不是什麽粉飾太平的陳腔爛調,而是很平實的,對中國政治規律的描述。

汶川地震,讓我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如同一把破解中國政治的密碼。

地震過後,中央政府免除震區的銀行債務責任,每戶給予兩萬元的重建費用(中央出一萬,地方出一萬)。

如果在西方社會,必然是考慮更多地讓市場來擔當風險,如何推進地震保險。而中國政府的做法,實際上等於摧毀了整個天災保險的市場。

爲什麽要這樣做?爲什麽要做這樣的選擇?

目的就是要形成民衆對政府的依賴心理,而不是依賴市場;否則,就沒有必要在中國維持一個權威性的政權了。

多難興邦,這是每一個朝代,每一個中國政府賴以存在的基礎,怎能如此輕易推倒。

中國是世界地震災害最嚴重的國家,唯一一個擁有兩條主地震帶的國家,全世界70%的地震災害發生在中國。

水災、旱災、澇災,種種天災層出不窮。

我想,讓任何一個保險公司的精算師來計算,恐怕也很難評估中國的天災風險。

很多歷史學家和經濟學家忽略了中國惡劣的自然環境對中國政治和經濟的影響。

在歐洲,降水是平均分佈的,單靠自然降水就可以實現穩定的農業生産;在中國,雨季和旱季涇渭分明,沒有政府主持的大規模水利工程,根本農業無以發展。

歐洲流量最大河流是多瑙河,從來沒有嚴重的水患;這時是因爲,歐洲有多條入海的河流,徑流可以分散,每條河流的腹地也小。而在中國,從廣褒的歐亞大陸中部形成的水系,最後大部份彙集到長江和黃河兩條河流。

而經過千百年的演變,黃河在中原地區早已形成一條高出地面幾十米的地上懸河,這是歐洲人想也想不到的。

小國寡民的模式,根本不適合中國的地理和氣候條件;西方重視個人,中國重集體,各有它的條件和背景。

馬克思根據他對歐洲歷史的觀察,提出了經濟基礎是下層建築,政治結構是上層建築,提出了他的唯物史觀。

這在中國很可能是不適用的,在中國,政治和經濟從來就不是對立的;在歐洲,封建領主和商人可以各不相干,各自發展;但在中國,從來就是官商一體,政府就是經濟活動的最大參與者,從來就是這樣。

唯物史觀在中國是不適用的,經濟模式從來就沒有對中國的歷史軌迹起到什麽作用。

中國的這種模式到底好不好?

我們無從判斷。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世界文明史上,在人與自然間的不斷搏鬥過程中,只有中國文明和西方文明這兩種文明是真正地存活下來,各自得到發展。

按照湯恩比的史觀,一個文明的發展,是處在一個不斷回應挑戰的過程之中。完全沒有挑戰就無從發展,十分脆弱,例如熱帶地區的文明,當面臨一兩次的嚴峻挑戰,就會走向滅亡,例如吳哥文明和很多南美洲的文明;過於嚴峻的挑戰,如果無法應對,也是一場悲劇,例如中東的閃族文明。

不管怎樣,中國文明有它自己的應對方式,而也都一次次挺過來了。

而這些當然是和它的政治形式和社會形式息息相關的。

聲明:我這裏所有引用的資料,都是憑印象寫出的,有可能是錯的,不要太認真。

20 条评论:

C.M. 说...

>>這在中國很可能是不適用的,在中國,政治和經濟從來就不是對立的

既然你有如此想,小弟則如此建議:

倘若“經濟基礎是下層建築,政治結構是上層建築”是對,那只表示一個在下層,另一個在上層,上下層是互補,不是對立。我的構想是,這樣的上層建築,是建基於下層建築之上,中國適用,所有的國家也適用。

這種模式在現階段,跟其他國家的模式一樣,有不好,也有不好。我認為一個重要的考慮是,下層的建築與上層的建築無法互相適應配合,那就會導致整體建築的不穩定,甚至倒塌。

倘若中國的下層建築不斷演變,那上層建築則一定需要同時演變以作配合。

>>目的就是要形成民衆對政府的依賴心理,而不是依賴市場;否則,就沒有必要在中國維持一個權威性的政權了。

不過,小弟從另一個角度看,政府金錢上的支援,不等於要人依賴。倘若換成其他方面的支援,就明顯不是讓他們依賴了。我至少在感覺不是依賴,因為依賴需要資源與代價。

不過,維持一個政權,始終需要人民認受,“認受”不需要人民向上的依賴,但需要政權向下的關心。

你說,“各有它的條件和背景”,我倒非常同意。

. 说...

嗯.第一,我的意思是,在中国,经济和政治的界线不象西方那样分明.从历史到现在都是如此.

第二点,我的意思没说透.中国政府对危机和灾难的处理是"独占性"的,政府的支援实际上排斥了市场的力量,成为它的法统基础.

. 说...

所有的分析文章沒有提到黨的作用。内地的不敢說,海外的不了解。如果說,中國政府是排斥性地壟斷了救災,以謀求政權的認可;那共產黨就更加明顯。

所有救災英雄都要強調他們的黨員身份,突出黨員的作用。

而對於非黨員的救災英雄,都要報道他們從災區囘來后的入黨要求,火綫入黨。

一個非黨員在社會重大事件中能發揮重大作用,是不可想像的,也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但好像所有的評論員都忘了這點。

kenkachemhazard 说...

>中国政府对危机和灾难的处理是"独占性"的,政府的支援实际上排斥了市场的力量,成为它的法统基础

那跟歐洲貴族的情況差不多. 貴族收取稅金維生, 有敵人打過來就自己挺身迎敵. 我不知道有沒有記錯.

. 说...

不一样的.

欧洲贵族不会排斥教会和商人的社会力量.但中国政府就会,古代和现代都一样.

欧洲贵族实际上在政治和经济中扮演一个很不重要的地位.和中国相比.

在上千年的中世纪时代,没有出现什么有影响力的欧洲封建领主和贵族.

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我说的,欧洲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不需要一个强大的政治力量来应付。欧洲的战争和宗教危机主要是宗教性的。和中国的规律截然不同。

在整个历史中,欧洲文明的最大危机是黑死病,死了一半的人口。这也从侧面映证了中国文明当时的先进。这样导致一半人口死亡的瘟疫在中国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中国一直有集权的政治力量来应付这些危机,会有最低限度的公共卫生系统。

. 说...

另外就是,歐洲貴族只對國王效忠,對子民沒有保護的責任的。這種敵人打過來就挺身而出的事在歐洲基本上沒有的。歐洲的戰爭主要是宗教性的,而不安是政治性的。

歷史上歐洲貴族唯一一次爲了保護領土而挺身而出,是爲了抵抗蒙古軍隊。當時歐洲所有的貴族聯手,組成幾十萬聯軍;但每戰皆敗,而且一敗塗地。最後是因爲蒙古大汗在四川被中國人打死了,蒙古軍隊才主動撤退。

C.M. 说...

>>而對於非黨員的救災英雄,都要報道他們從災區囘來后的入黨要求,火綫入黨。
>>一個非黨員在社會重大事件中能發揮重大作用,是不可想像的,也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我突然想,當一個獨大的黨黨員人數越來越大,甚至漸漸在全國人口中佔有一個很大的比率,那這個所謂一黨獨大,根本不復存在,因為黨中自然有黨。

>>欧洲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不需要一个强大的政治力量来应付
>>中国一直有集权的政治力量来应付这些危机,会有最低限度的公共卫生系统。

這個角度再次讓我想起文化發展,多謝。

>>在中国,经济和政治的界线不象西方那样分明.从历史到现在都是如此.

感覺上是... 但我倒覺得歐洲是到拿破侖戰爭之後,這條界線便不再那樣分明。你使我看到:

1. 現代的歐洲和中國對於“在政治及經濟上的界線”,兩者都不再分明。兩者都息息相關。

2. 但分別是,當中主導的角色相反:歐洲以經濟主導了政治,而中國則以政治主導了經濟。

嗯,還有很多聯想...。

>>歐洲貴族只對國王效忠,對子民沒有保護的責任的。這種敵人打過來就挺身而出的事在歐洲基本上沒有的。歐洲的戰爭主要是宗教性的,而不安是政治性的。

嗯,這個角度有趣。

令我想起拿破侖戰爭、徵兵制的出現以及工業革命。

. 说...

CM.
纯粹讨论.

1.共产党的问题.我在06年尾的文章说过,中国的一党专政是不可能改变的.现在7000万党员已经包括了所有的对政治有兴趣的人士了.

唯一有能力消灭共产党的是共产党党员.苏联的经验是,最热心葬送共产党的就是党员自己,其原因是分赃不匀.

但这种情况在中国是不会发生的.中国的经济和政治改革最顾及的就是利益分配.党员没有诱因来推翻自己的党.因为利益连在一起了.

但这和民主不会冲突.中国民主靠党内民主来实现.

到了那一天,中国共产党的内涵和形式都会有很大改变.党员身份,更多是一种"政治从业人员资格认证",这是最好的情况.

2.有关欧洲历史.工业革命以后,很多规律就改变了.包括你说的拿破仑那些.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是在拿破仑之后才有.这个我们在中学都学过了.但中国就一直都有.

C.M. 说...

量子:

哈哈,不錯。

C.M. 说...

純粹討論。

>>但这和民主不会冲突.中国民主靠党内民主来实现.

前者未必為“終極民主理論”支持者認同,而這些支持者亦會對後者對於社會及政權移交的穩定性存疑。

小弟想了解,你會如何看待“社會及政權移交的穩定性”這種看法呢?(關於是否受任何人認同並非小弟想了解的事。)

個人認為,一個黨始終是一個擁有法定地位的政治團體,但黨內黨,嗯... 或會出現一些問題。

kenkachemhazard 说...

純粹討論(笑)

C.M.: 黨內黨, 不就是日本自民黨的派系政治麼? 當中會出現的問題, 看日本政治生態就八不離九十了.

量子:
七千萬黨員當中, 有幾多是屬於七八十歲才入檔, 封賞性質居多的呢? 又有幾多資本家是被拒於門外?

政治從業人員資格認證從來不是新鮮的事, 一千年前就已經給發明出來了, 那就是科舉. 不過歷史經驗顯示, 這種考試在唐代發揮正面作用, 明代發揮的作用則不大. 但現在入共產黨, 要甚麼資格? 現在看來可以說是另一種貴族政治, 所謂黨內民主根本只是民主的A貨.

當然你也可以用國情之類來接受A貨的存在, 我個人也不認為A貨真的不能容忍, 合用的就好. 只是世界潮流"終極"民主, 為什麼不爭取?

. 说...

“一個黨始終是一個擁有法定地位的政治團體”,這是一個西方的概念。

中國說的“黨”和西方概念不一樣。西方的政黨,必須有共同的政治理念基礎才能維持,是必要條件。

中國的“黨”,例如歷史上的東林黨,元佑黨,並不需要一個理念基礎。中國的“黨”最重要的元素有兩點:一是共認的精神領袖;二是承認歷史傳承,這樣就足夠了,至於理念是什麽,並不重要。

我想中囯共產黨也是一樣的。只要它承認毛澤東的領袖地位,只要它肯承認每次中央全會的歷史決議,那它就可以一直傳承下去。因爲除了這兩樣以外,中囯共產黨可以說沒有什麽核心的東西。至於它的政治理念是什麽,組織形態怎樣演變,並不重要,它甚至可以比資本主義還要資本主義。

中囯共產黨從來就不是西方政治意義上的政黨。在革命時期,它是列寧主義的“先鋒隊”,是一個象納粹黨一樣的行動組織,不用講求理念。而在現在,它直接跳過去,向中國傳統的“群黨”方向靠攏。

用西方政黨的邏輯去理解中共,以爲將來中共會向這個方向演變,肯定是一個誤解。

. 说...

Kenka,

對科舉,我的看法和你不同。我認爲它在明代和清代還是發揮很大作用。清代廢除科舉是最大的敗筆,對中國造成很大悲劇,在我看來,有機會我說我的觀點。

至於民主。我自己一向認爲民主沒什麽意義的,只是一個哄騙性的東西。我在零六年尾的文章說,民主的意義在於提供了一種在財産,人身自由,資訊方面的“基線保障”的功能。但現在經濟自由化和全球化,這種政治上的“基線保障”已經不是這麽重要了,經濟方面完全可以給予。所以我不覺得民主是一個政治制度的終結目標和理想。

. 说...

忘了说,以上纯属讨论,希望不要扯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匿名 说...

這文章說的對。


中國整體上的地理環境和各省的氣候是有很多缺點。


另外想說關於中國在政治和經濟的微妙關系。


在中國國情來說,政治和經濟是互相依賴,這和西方社會政、經分明不盡相同。而西方也不是每一國家都有同樣模式的分明。


中國畢竟是大國,而且是太大的國,以巨大的十多億人口,莫說要政治體制大變革,就算為一個中央政策小分節向各省縣傳達,也不是容易的事。單純傳達是可以的,但傳達了是否等同小黨官會妥善地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中國在政治和經濟互相補助和依賴,個人認為,除了和中國人性格有關,中國在上世紀的共產主義,國家整體上是窮的,要改革,經濟、商界便要擔上重要位置。


政治中要包含經濟力量,商界中也存在政治國情。


中國現在處於世界資訊的年代,不斷求進步是事實,老套點說句,要時間。中國的步伐,也比想象中快了。當然,步伐快不等於就此滿意,但的確是有許多進步。

Giantdragon (巨龍先生) 说...

你應該改題目為”多難興黨”

你再次證明了統一和中央集權的合法性.

不過這令人隱約地有本末倒置的感覺.如果你用中國的地理氣象來證明中華文明得以延續是因為一直有中央集權.應該沒有很多人反對.只是.在現代人類所掌握的科技和制度下.中央集權大概已不是中華文明繼續發揚光大的必要條件.如果中國已經不是中央集權.或許地震的災害就不會這樣嚴重(還有豆腐樓嗎?還會出現這麼多挪用賑災物資的人嗎?)如果多瑙河有千年一遇的洪水.我相信歐陸各國還會迄立不到.所以.是中央集權造成了中央集權才能解決得好的問題.不是中央集權本身好.

C.M. 说...

量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那你認為“法”在中國的前景會如何?“法”在中國的現在和將來又擔當怎樣的角色?

我個人對於“法”的本質,還尚未太了解清楚。我的想法是,究竟法應先之於民,還是民先之於法?

. 说...

巨龙,
不要用"证明"这个字,我没有证明.只是说明一些现象.说明这些现象为什么会产生和存在.

我也没有说将来这些现象仍然一定会存在或者说这些现象维持下去就一定是合理的.

这点千万不能弄错的.

CM.

西方法律的本质是来源于契约,一个是社会契约,既人与人之间的契约;一个是衡平原则,既人与上帝之间的契约.

这些原则是否适用于中国,我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但我想,归根结底,这些问题都牵涉到哲学,尤其是中西哲学的问题.

事实上,我认为中国最需要的是一整套国家理论和伦理的建设.但似乎没有人做这个工作.海外的中国人不了解中国,中国内地的人面临限制,不能去做.

我觉得,最理想的是,干脆所有中国人承认中国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但把它作为一种"虚君",只是在表面上承认,就如君主立宪一般,其余则和所有的现代国家无异.

这样大家都可以各取所需,也可以放下包袱,真正来探索中国的政治制度应该是怎样的.

. 说...

CM,
纯粹讨论.

中国的"法"的概念,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君臣关系的规范,所谓的天地君亲师.

中国共和革命,废除了君主,把君臣关系的法相割裂了,但不等于就可以实际上就能把这些"法"割裂的.从这点来说,废除君主制是一个错误.

中国法律的问题在于,从西方移植过来的法律制度和精神并不能贴合中国的文化和社会现实.于是人们要依靠另外一套规范性的制度来实现社会契约.等于有两套制度,地上的和地下的.

而西方能做到把法律和社会规则结合起来,就没有制度上的耗费.

而中国一直在制度上耗费良多.

所以这是我觉得中国需要进行一场国家伦理重建的原因.

C.M. 说...

我想,若我自己花點功夫向兩方面入手,一、中國的法律“精神”;二、你所說的“倫理重建”,或許可以解開我心中“法”的盲點。

量子,非常多謝你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