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援3 - Eugune 和Idiocnycrasy的留言

感謝Eugune 和Idiocnycrasy在這個議題上留下的深刻見解（還有其他人的留言）, 一個來自內地，一個來自香港，都是非常有價值的觀點。看到這些高質素的評論，感到很榮幸，也覺得有時侯在寫這個博客時受到的委屈都得到了回報，一切都是值得的。

終有一天，我會不再寫這個博客，來這裏的人，很多我都不大可能認識；有時候我不禁想，這一切是否虛幻，是否有意義？

但我想，當思想的火花互相掠過的時候，這一刻，就照亮了你和我；這一刻，就成爲了永恒，這一切就有了意義，就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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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gune的留言(删减了对博主的评论)：

贫苦出身的人获得体面之后，再看他人贫苦，多有两种反应：要么心肠更软，要么心肠更硬；或者对社会机会不公平造成贫苦多有关切，或者以自我奋斗经历为圭皋，认为仍在贫苦中人是人穷志短。人穷志短固不可取，不过贫穷这种罪恶对人精神气质的打击甚大，外人又何必苛求呢。中上层的品行并不见得比下层好多少，不过中上层习惯把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归于自己的良好品性。

Who knows? 从大样本和概率来看，人的财富成就取决于出身、运气，最后才是努力。机会公平与社会保障就是维持甚至提高努力的比重，保证中下层的Upward Mobility，也防止中产大规模“下流”，人有旦夕祸福啊。

基本尊严是自然权利之一，不需要earn，社会或者政府有义务提供。香港的综援以及社会保障按照OECD水平来看，只能算中等偏下。这不是自由经济的成就，而是富豪政府的耻辱。社会保障比不上人均购买力相当的西班牙，更比不上前宗主国，而且中下层10年来实际收入基本停滞。

太低的保障正是贫富分化严重及下层出路太少的原因之一。加上97后泡沫破灭，地价仍高，官商勾结，经济转型彻底失败（相比新加坡和英国，这是一个narrow-based economy，没有发展出应有的中高端制造业），中下层的确看不到什么希望，低端劳动力市场供过于求，又缺乏劳工保护，对有些人有些工种来说，死做烂做还不如吃综援。要香港社保学内地？笑话。内地实际税负水平赶得上OECD，社保连东南亚和拉美都比不上，政府挥金如土，赤裸裸的掠夺和压榨民众。

对贫穷的个体，要更多鼓励个人奋斗；对穷人整体，提高保障才能让更多的人个人奋斗成功。我是大陆下层出身，最近才来香港工作，觉得老兄的经历可歌可泣，值得用来激励后人，只是回想一下，如果老兄能生活在欧洲水准的社保体制之下，少年成长可能更少一些艰辛，教育与职业成就可能要比现在高出不少。至于作为纳税人，钱作了综援，也就算行善积德吧。

我在伦敦时候，月入两千，交税六百，花费一千；附近清洁工人月入八百，老婆吃救济，政府还给council house。我觉得英国政府盘剥我，但也不反对清洁工人月入八百入住公屋并有诸多保障。

说句题外话，阶级怎么分化的？中上层和政府带着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眼镜看下层，不尽力提供机会公平（level the playing field），反而认为他们是咎由自取，恨不得把他们甩出这个社会。中下层除了少数聪颖坚韧好运气奋斗成功，大部分只是一代一代再生产下去。除了一部分二战后实行社会主义的欧洲大陆国家，这是全球的共同情形，而且近三十年来，中下层的经济社会地位被压迫更甚，美英香港可谓突出了。

香港还有大陆也不过复制了英国工业革命后的社会结构而已。英国贵族圈地，香港政府垄断土地，大陆政府则几乎是抢地。中下层出路渺茫，正拜社会不公正所赐，所得补偿援助太少，反而被指责好吃懒做。英国阶级分化到什么程度？不同阶级的人说话口音都不一样，相互之间几乎隔绝。香港？A failed city now, though the best Chinese city. 大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我看不到有什么太好的趋势。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自求多福吧。

我这些贫富差别与阶级分化的感叹，只是针对这个大趋势。我觉得我们这些中下层，所谓中产阶级或者中产阶级后备军，说透了不过是有些人力资本的无产阶级，每一次经济大波动，都是大资产阶级挤压夹心层的时候，我们要小心呐。所以体面的保障和公平的机会对我们是有利的，是我们要争取或者呼喊的。

我个人来说，当然更佩服人穷志气高的，比如SOHO中国的张欣，她在香港屠宰场做过童工，最后争取到英国奖学金，一路努力，命运大变。志气，心气，胆气，运气，这些都是香港综援和社保给不了的。

不过社保是要达到人的基本体面。香港的社保还没到养懒人的地步，对鳏寡孤独照顾还是不够的。体面又有激励的社保，加上机会尽量均等的社会制度，是极好的人力资本投资，成功例子就是北欧。香港政府有力而无心，所以说是耻辱。个人看法，现在综援约等于混吃等死的状况怎么来的呢？根子还是香港官商勾结高地价+经济转型失败。

金融市场是精英行业，航运旅游贸易优势都有限，高地价、忽视科技扼杀了微电子、精密制造、生物医药和工商服务这些行业以及中小业主的兴起和成长。几大地产公司的ROE比英格兰（土地制度相近）那些地产公司高出太多，这种激励结构被官商勾结强化，弄出一个畸形又容易波动的经济结构，大家都忙着“大时代，捞世界”，让中下层还有多少勤勉致富的路子呢？

最低工资有比没有好，不过也帮忙不大，原因我很赞同量子兄的分析。当年日不落帝国那种精英垄断的阶级和经济结构，不是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可以复制又能维持长期繁荣的。大陆现在很不幸也有往这个方向走的苗头，Let's watch out。

我跟我在中联办的同学开玩笑，说我这个社会民主左派给阿爷献一策：砸碎地产商，掏出一千亿，把香港建成东方瑞士，条件是一百年不普选；这deal应该能通过全港公决。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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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ocnycrasy的留言：

Hi,看完你的文章，在我的博上回應了.轉貼一下自己的淺見:

不斷在想，到底貧富懸殊是不是道德上的錯？李卓人有甚麼理據為綜緩人士申請冷氣津貼？政府支援窮人又應去到何種程度？除了出於本能上憎人富貴,還有甚麼理據?有一個研究顯示，近三十年來，倫敦的小孩平均增高了９厘米，但variance 卻沒有縮窄．引申下去，社會的經濟發展，使整體人均富裕了，但貧富卻沒有拉近（甚至差遠了），小孩因為教育進步而學得多了，但他們的程度也不會收窄．

那麼，為甚麼要拒絶讓小數人富起來？反正其他人不會餓死？首先，是因為極端的家庭環境，並不止影響父母本身，同時亦不利於下一代成長．固然，補習和興趣班都非必要，不過如果某些人因為出身貧窮而在起跑線上便輸了，那有違 fair play 的原則．

今時不同往日，以往只是閉門苦讀便可以，現今升中面試都要你拿出十八般武藝，沒有課外活動的往績自然吃虧，當然,你還可以說, 他們可以努力爭取好成績等電腦派位呀, 但是,升中面試,那可是接近30%的學額. 這不是貧苦大眾一開始便輸了嗎?同樣，只是讓綜援小孩餓不死便算，任由他們購買高脂低質量的廉價食物，釀成一身病痛，還不是輸在起跑線？不是誇張，英美的癡肥問題，和社會階級很有關．

冷氣津貼,固然值得商榷到底冷氣是否必需品. 但是,政府完全無視貧窮,或者只提供最基本的衣食給有需要人士, 卻會製造更多制度性貧窮.在美國近三十年來, 有資格申請免費午餐的學童, 成績一直比一般差得多.學業成績差,一般便會脫不了貧. 倘若我們還相信單憑個人努力能扭轉厄運,無疑太天真了.

同意Eugene 的說法.政府完全放任不管,任由大眾給商家魚肉,跟政府大派福利,都會不利於鼓勵個人努力. 因為當大家都深曉 winners take all，而遊戲規則注定你是輸家,你還會有甚麼動力去奮發?最低工資會把工種北移?

大部份需要受最低工資保護的工種, 是保安和清潔工人, 本地低技術服務性行業, 注定要留在香港的. 如果可以北移的工種,早早已北移了.

最低工資會製造虛假需求,而遮掩了部份人的競爭力低的事實,阻礙他們提昇競爭力?一位保安員和清潔工人，即使沒有最低工資，難道他們又不明白自己競爭力低嗎？職業轉型真的是說轉便轉那麼容易？

問問受過教育的自己，如果要不做本行，自己可轉做甚麼行業？我暫且沒有頭緒.受過高等教育倘且不易，卻強說他們沒有提昇自己，沒有嘗試變通，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嘿嘿，今天自己還未到這一光景，只能數算’恩典’－－Not for the grace of God go I!

再者，沒有最低工資，那麼即使他們再努力，都只夠糊口，裝修工人如果只有五千元一個月，又怎夠交電工的學費？他可以有繼續賴以營生的儲備，供他有額外時間提昇自己嗎？如果每天做１２個鐘，又怎會有時間提昇競爭力？

Cultural capital (教育，知識等)與finaicial capital是互相掛勾，亦可互相轉換的 ．沒有最低工資，不單是對一個人的經濟資本一種剝削，變相亦影響他"提昇"自己的機會．他們叫價能力低，根本就已經是人為扭曲．若然在二十年間沒有大量低技術的新移民湧入（當然，應否讓新移民流入香港是一回事，低技術性工人受苦又是另一回事），對低技術工人的需求應該隨社會普遍教育程度提高而更殷切，情況正如在英國，只有東歐非洲勞工才會有興趣擔任清潔工和快餐店員．

最低工資主要是保護了外人了，但英國倘且有這種保障，或許是他們吸收了狄更斯時代的教訓，要普羅大眾成為日做十六小時，為捉襟見肘的薪酬而成為工奴，養得一身病，拆散了大好家庭，他們會認為是不義的；但也許是保障本地人，避免外地黑工／移民鬥爛巿，是一種enlighted selfishness．

香港現今的困局，說得不好聽一點，是社會欠這群低教育的中年一個人情．我甚至有一種武斷的想法：在某程度上，綜援是一種變相補貼，讓企業可以廉價地請得人手（有很多人一邊領綜援一邊打散工），而使低薪勞工仍可以維生－－並僅是維生，當這群人像橘子被人搾乾而退休保障又不足後，政府的綜援及醫療又要為企業埋單．一個有點牽強的比喻：情況像美國的農作物補貼一樣．也許政府看到雪球越滾越大，不能再把這種責任扛在肩上，便開始提倡最低工時了．